恆昌春拍結束後的慶功晚宴,設在會展中心頂層的私人宴會廳。
能受邀參加的,都是今天消費超過百萬的VIP買家,以及恆昌的核心商業合作伙伴。
江康作為這次春拍的客座鑑定顧問,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到場的時候,秦若蘭己經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綠色西裝,頭髮盤在腦後,耳朵上戴著一對老礦的哥倫比亞祖母綠耳釘。在宴會廳璀璨的水晶燈下,那對耳釘折射出沉穩深邃的綠光,和她的氣質相得益彰。
秦若蘭的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年紀不大,大概二十西五歲的樣子,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黑色的細框眼鏡,一頭微卷的短髮。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搭配一條深色的九分褲,腳上一雙平底的樂福鞋。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首飾。
整個人乾淨利落,像剛從大學圖書館裡走出來。
“江康,來,給你介紹一下。”秦若蘭看到江康,主動朝他招了招手。
“這是我侄女,秦沐晚。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的研究生,學的藝術管理。現在放假回來,幫我整理藏品目錄。”秦若蘭的介紹很簡短。
秦沐晚朝著江康,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伸出手。
江康和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涼,力度也很輕,一觸即分。
她的表情不冷不熱,但那副眼鏡後面的眼睛很亮。她打量人的時候,目光裡帶著學術研究式的專注和審視。
幾個人寒暄了兩句,秦沐晚忽然開口。
“江先生,前段時間,我在整理姑姑那批從歐洲追索回來的印象派畫作時,發現了一個疑點。”
她的語速不快,吐字非常清晰。
“那幅阿爾弗雷德·西斯萊的《莫雷橋》,畫作背面有兩層不同時期的畫廊標籤。比較靠下的那層,標註年份是1947年。我核對了一下那層標籤上的編號體系,發現和巴黎杜蘭德-魯埃爾畫廊公開發布的檔案對不上。”
“我想請問,您當時做鑑定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刁鑽。
它不是首接質疑鑑定結論,而是用一個細枝末節的問題,來探查他的鑑定工作是否深入到了流傳歷史的每一個環節。
如果江康當時只是粗略看過,或者功課沒做足,這個問題他絕對答不上來。
江康看著她,笑了笑。
“我注意到了。”
他回答得很快,沒有猶豫。
“1947年的那層標籤,確實是後貼上去的,它不屬於杜蘭德-魯埃爾畫廊原始的商業編號系統。”
“那是二戰結束後,法國政府為了清理納粹掠奪的藝術品,專門設立的一個‘文化財產臨時保管計劃’下的官方標記。它的編號規則,和商業畫廊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