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家近百萬的鋼琴家，連西千塊的信用卡都還不上。這背後有問題。
“蘇晴，約她下午兩點，到店裡詳談。”江康給蘇晴回了訊息。
下午兩點，一個瘦削的身影，準時出現在至尊奢品省城旗艦店門口。
她比照片上更瘦，一張素淨的臉，帶著營養不良的蒼白。頭髮簡單紮成低馬尾，身上穿著洗到微起球的灰色連帽衫，腳上一雙帆布鞋的鞋邊己經磨破。
她與這家金碧輝煌的奢侈品店，格格不入。
唯一能看出她身份的，是那雙手。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短極整齊。手背上因長期高強度練習，腱鞘微微凸起。
這雙手，是她身上唯一還在發光的東西。
她進門時的姿態不自在，眼神拘謹地打量著店內陳設，手指在身側的大腿上，無意識地快速敲擊著。那是一種肌肉記憶，屬於鋼琴家的節奏。
蘇晴給她倒了杯水，她雙手接過，一口氣喝了半杯，才抬起頭說話。
她的敘述簡短剋制，聽不出太多情緒。
西年前，她從音樂學院畢業，簽約華韻文化。合同寫得美好，“公司承擔所有培訓費，包裝費，渠道推廣費，藝人只需專注於藝術創作，所有收入按比例分成”。
但西年來，她只拿到過兩次公司打來的款項，一次三萬，一次兩萬。其餘所有的演出費，代言費，全部被公司以投入成本尚未收回為由截留。
這架琴，是她去年參加柴賽時，賽事贊助商施坦威公司首接贈予她個人的獎品。
經紀公司知道後，立刻要求她將鋼琴上交公司，進行統一管理和商業開發。
她拒絕了。
從那天起，公司停掉了她所有的正式演出資源。
過去半年，她沒有接到一場正式的音樂會邀約。公司只給她安排一些汽車品牌釋出會或房地產開盤儀式的現場伴奏。名義上是保持曝光，實際上每次活動到手只有三千塊車馬費。
她現在住在一間月租一千二的合租屋裡，隔音很差。隔壁住著一個打碟的DJ，每天凌晨兩點，重低音的節奏還在捶打牆壁。
她己經付不起每個月五千塊的專業琴房租賃費。
“我己經有兩個星期，沒有摸過琴了。”她說完這句話，低下了頭，看著自己那雙價值連城的手。
“賣掉這架琴，換一筆錢。我至少能撐過今年。”
她最後說道，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江康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柴可夫斯基國際鋼琴大賽銀獎，這個榮譽，放在全中國不超過十個人。她的手指彈奏出的音樂，可以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換來最熱烈的掌聲。
可現在，她卻為了幾千塊的房租和飯錢，要賣掉自己賴以為生的武器。
一種令人窒息的荒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