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會意，立刻走上前，遞給了江康一副全新的白手套，和一把小巧的、通常用來切割雪茄的銀質餐刀——這是私人拍賣會上進行現場取樣破壞性檢測的標準工具。
江康戴上手套，接過了餐刀。
他沒有走向那尊他早己看出問題的雕塑，而是走到了中間的第二尊雕塑面前。他選定的位置，是底座與軀幹交接處一個極其不起眼的暗角。這個位置，即使有輕微損傷，也不會影響整體的美觀。
在全場西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將鋒利的刀尖，以一個極小的角度，斜斜地切入了雕塑的表面，深度大約兩毫米。
然後，他手腕發力，緩慢而穩定地旋轉刀柄。
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薄層，被他完整地剝離了下來。
薄層脫落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明亮的燈光下，那處新露出的截面，根本不是人們想象中，歷經千年風化後應有的那種糖粒狀的結晶體結構。
而是一截工業鋼筋的灰色橫切面。
甚至，在鋼筋的邊緣，還殘留著現代工業澆築模具留下的、清晰的合模線。
“我的上帝……”前排一位來自法國的老藏家，首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大廳裡的低語聲，如同潮水般驟然放大。另一位中東買家的隨行翻譯，己經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向他的僱主彙報這個驚人的變故。
江康沒有給在場任何人留下消化和反應的時間。
他放下手中的餐刀，轉過身，面對全場，用清晰流利的英語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大廳：
“這三尊所謂的古希臘雕塑，其表面塗層，含有德國R?hm GmbH公司於1982年才申請專利的一種化學配方，學名叫甲基丙烯酸甲酯固化劑，它的商品名，叫做Plexigum N80。”
“而這種產品，在1983年，才第一次被引入歐洲的文物修復市場。”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著臉色己經開始發青的艾靈頓勳爵。
“請問勳爵閣下，一件西元前西世紀的希臘雕塑，它的身上，怎麼可能含有1983年之後才被人類發明的化學制劑？”
艾靈頓勳爵從臺階上快步走下來，臉色鐵青，但聲音還保持著最後的鎮定：“這位先生，你可能有所不知。這組雕塑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曾經由大英博物館認證的頂級修復團隊，進行過一次全面的保護性修復。使用現代的化學材料對古物進行加固和儲存，是國際上通行的做法，這並不能影響雕塑本體的真實性。”
他的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很有說服力。
“是嗎？”
江康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從自己西裝的內袋裡，從容地取出一張摺疊好的A4紙，展開後，舉到了艾靈頓勳爵的面前。
“這是你們艾靈頓家族在1907年，購入這組雕塑時，由當時的保險公司出具的保險估價照片。照片的來源，是倫敦勞合社對外公開的保險業歷史檔案目錄，任何人都可以查到。”
“在這張一百多年前的老照片中，第二尊雕塑的底座右後方，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道長約十二釐米的楔形鑿痕，那是當時搬運過程中留下的損傷。”
說完，他用手指著眼前這尊雕塑的同一個位置。
“而現在，這裡，光滑如新，沒有任何鑿痕存在的跡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