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江康按照沈瑤給的地址，開車來到了蛇口。
這裡是一片由舊廠房改造的創意園區，紅磚牆爬滿藤蔓，充滿了工業時代遺留的粗糲感和文藝氣息。
海灣路7號B棟，一樓是家裝修極簡的咖啡館，二樓就是沈瑤的工作室。
江康推開那扇掉了漆的鐵門，一陣金屬焊接的氣味和打磨機刺耳的聲音撲面而來。
二十多平米的空間，被改造成了半開放式工作室。一張巨大的工作臺佔據房間中央，上面鋪著厚厚防火氈，凌亂擺滿了各種江康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設計草圖和金屬半成品。
沈瑤正戴著一副厚重護目鏡，手持噴槍，專注焊接一件造型奇特的金屬作品。火花西濺，映著她那張專注而冷峻的臉。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她頭也沒抬，護目鏡後傳來一句悶悶的聲音：“自己看，別亂碰。”
江康也不介意，開始環視這個小空間。
牆上，掛著十幾件己經完成的珠寶成品。
當他的目光落在第一件作品上時，整個人都被鎮住了。
那是一枚胸針。主體是一顆超過十克拉的祖母綠，但它沒有被眾星拱月般鑲嵌在中央，而是被故意打碎，切割成了十幾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碎片，再用類似金繕的工藝，以熔化的鉑金作為連線，重新拼接在一起。
破碎，卻又完整，帶著強烈的悲劇性美感。
旁邊是一條項鍊，主石是一顆碩大的藍寶石，但它被禁錮在幾根扭曲的荊棘般的鉑金線條中，一半包裹，一半裸露，充滿了張力。
還有一件作品，幾顆紅碧璽被首接懸浮澆築在一塊透明的幾何狀樹脂裡，像是凝固在琥珀中的火焰。
解構主義。
江康的腦海裡，瞬間跳出這個詞。
他想到了宋清漪將傳統緙絲融入現代丹寧，也想到了葉知秋用冰冷演算法構建有機形態。但沈瑤的設計，比她們更極端，更具一種不計後果的藝術破壞性。
這種設計風格一旦形成品牌，潛力絕對不亞於宋清漪的“漪”。
江康心頭的商業警鈴大作。
“怎麼樣？”
沈瑤終於放下噴槍，摘掉護目鏡，露出一雙因專注而熬得泛紅的眼睛。她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很有想法。”江康說了實話，“但這種風格，市場接受度可能不高。”
“我沒打算做市場。”沈瑤的回答帶著不屑的冷笑，“我只做藝術品。看得懂的人，自然會買單。”
“那你昨天賣寶石的錢，準備用來做什麼？”江康指了指工作臺上那些昂貴的裝置。
“租這個工作室，買這些裝置。剩下的錢，夠我做八到十件作品。”沈瑤回答得很乾脆，“然後，用這些作品，去申請參加明年的巴塞爾藝術展。”
巴塞爾藝術展，全球最頂級的現當代藝術博覽會。
江康心頭一震。能入選那裡的，無一不是頂級藝術家和畫廊。這女人的野心，遠超他的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