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十點。
江康把車停在外灘源的地下車庫，步行走進那條栽滿法國梧桐的巷弄。
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是老洋房特有的味道，混著樟木和青苔的氣味。
左手邊，掛著奢侈品牌logo的圍擋己經立起，裡面傳來叮叮噹咚的裝修聲，是即將開業的旗艦店。
右手邊，就是周瑜電話裡提到的蘇家老宅。
一棟獨立的三層法式別墅，Art Deco風格。外牆的雕花都黑了，露出裡面的紅磚，但骨架還在，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己經等了一會兒。
她穿著一件灰色高領羊毛衫，領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損的痕跡，下半身是一條寬鬆的闊腿褲，腳上一雙平底布鞋。黑長首發隨意的披在肩後，臉上沒化妝，皮膚白，但沒什麼血色。
整個人氣質很冷，比江康之前見過的宋清漪還要厲害。
“你就是江康？”
她開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沒溫度。
江康點頭：“我是。蘇小姐？”
“蘇念卿。”她報上名字，然後側身讓開門口，“你的人說，你是鑑定大師。我不信什麼大師，我只信資料。進來吧。”
江康跨進蘇家大門。
一進玄關，他的耳朵裡就灌滿了種奇怪的聲音。
嘀嗒…嘀嗒…嘀嗒…
幾十種不同節拍，不同音色的嘀嗒聲混在一起。
江康抬眼望去，整個人都愣住了。
客廳，走廊，樓梯轉角，甚至連通往廚房的門邊牆上，都掛著、擺著各種西洋古董鍾。
有需要仰視的巨大落地鍾，有小巧的壁爐座鐘，還有些造型奇怪的掛鐘。年份、材質、風格各不相同。
江康粗略一數，光是看到的，就不下三十座。
“我祖父，蘇守仁，”蘇念卿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音調裡沒什麼感情，“民國時期，他是上海灘最大的進口鐘錶行‘蘇記時光’的老闆。這些，都是他當年經手的精品裡，挑出來留下自用的。”
“我們家三代人，都住在這棟房子裡。每天的工作，就是給它們上發條，校準時間，擦掉灰塵。”
她說話的時候，江康己經啟動了萬物洞察。
他看向客廳正中央那座最高的落地鍾。
【物品：法國toise鄉村落地鍾】
【年份：約1880年】
【材質：松木，黃銅，琺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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