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看向姜未遲，想看看她的反應。
出乎他意料的是，姜未遲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者失望的表情。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件銅觚，然後問：
“你父親為這件東西，花了多少錢？”
“一百二十萬。”姜未遲迴答得很快，像是在說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數字。
她的關注點，顯然不在這裡。
“你的結論，能確定到什麼程度？”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江康。
“如果你只是想自己心裡有個數，那我現在的口頭結論，就是百分之百的確定。”
“如果你們打算去找賣家追責，甚至走法律程式，”江康補充道，“我可以給你出具一份正式的，帶有詳細材質檢測資料的司法鑑定報告。這份報告，在法庭上，足以作為推翻交易的核心證據。”
姜未遲點了點頭。
她從那個硬殼揹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和一支筆，翻到空白的一頁，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兩行字。
然後，她抬起頭，問了一個讓江康有些意外的問題。
“你剛才說，紋飾有問題。你是透過什麼維度，來判斷它的紋飾是現代仿製的？”
“我父親在收這件東西的時候，也請人掌過眼。對方的意見是，從鏽色和紋飾上看，沒有問題，是開門的漢代真品。”
江康看了她一眼。
他聽得出來，這個問題，不是在質疑他的結論。
她是真的想搞明白，自己判斷的底層邏輯是什麼。
這種刨根問底的技術性探究，很符合一個科研工作者的思維習慣。
江康來了點興趣。
他重新戴上手套，將那件銅觚推到姜未遲面前，指著饕餮紋的兩個細節，用兩分鐘的時間，言簡意賅地，將古代手工刻範和現代電腦制模，在最終成品上留下的微觀痕跡差異，清晰地講解了一遍。
姜未遲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沒有插話打斷。
所有的問題，都等江康全部說完之後，再逐一提出。
她的問題，每一個都問在點子上，首指核心的技術細節，沒有任何廢話。
“鑄造後手工修整留下的崩口和毛刺，與範線本身的瑕疵，在顯微鏡下，形態上有什麼具體區別？”
“除了同心圓旋切痕，還有沒有其他可以作為判斷機械加工的佐證？”
江康一一作答。
最後，姜未遲合上了筆記本，抬頭看著江康，說了一句評價。
“比我預想的，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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