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康在省城陪了妻女兩天。
週一下午,他正看著女兒江映雪抓著自己的手指頭往嘴裡塞,手機螢幕亮了,是紀清歌發來的一條微信。
內容簡短,只說建盞案的終審賠償款己經到賬。
隔了幾秒,她又發來一條。
“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總不能連頓飯都不讓我請吧。這週末,來京城?”
字裡行間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江康本想找個理由推辭,他幫她,本就沒圖什麼回報。
但手指剛放到螢幕上,趙明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老闆,琉璃廠那邊的店裝修收尾了,有批新收的委託品,我覺得您得親自過一眼。”
江康看著手機螢幕上紀清歌的頭像,那是一張故宮角樓的側影,安靜又疏離。
他改變了主意。
“行,我週末過去。”他對趙明遠說,也算是給了紀清歌一個答覆。
週六傍晚,江康按著紀清歌發來的定位,找到了羊肉衚衕裡那座小院。
他以為會是在哪家京城有名的館子裡,沒想到紀清歌選在了自己家裡。
推開院門,一股飯菜的香氣就飄了出來。
紀清歌正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在灶臺前忙碌。
她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隨意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灶火的蒸汽濡溼了。
這個樣子的她,跟江康在故宮修復室裡見到的那個嚴謹、冷靜、一絲不苟的修復師,完全是兩個人。
一桌地道的淮揚菜。
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松鼠鱖魚。
都是功夫菜,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飯桌上,氣氛有些安靜。
還是紀清歌先開了口,第一次主動聊起了她的祖父,紀長青。
“官司結束那天,我把判決書燒給了我爺爺。”她聲音輕微,像在訴說一件久遠往事,“我告訴他,東西保住了。”
她給江康倒了杯茶,繼續說:“我記得,爺爺最後一次摸那隻建盞,是在他走之前沒幾天。那時候他己經說不太清話了,就用手指頭一遍一遍地摩挲著盞壁上的斑紋。”
“最後,他說了一句,‘這東西,比我的命重’。”
江康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傾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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