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開車,就這麼順著衚衕,慢慢走著。
京城的秋夜,風裡帶著涼意。
他們一路走到了景山公園。
晚上公園裡人不多,大多是散步的居民。
他們沒有上山,就坐在萬春亭下方的一排石階上。
從這裡,能清楚地看見故宮的中軸線輪廓。
紫禁城裡一片漆黑,只有幾座角樓的燈光,在夜色裡勾勒出金色的剪影。
紀清歌雙手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遠處的角樓。
“我在故宮修了六年東西。”她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夜裡很清晰,“每天對著那些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瓶瓶罐罐,跟它們說話的時間,比跟人說話的時間還長。”
“有時候我會恍惚。我每天拿著工具,對著那些殘片,一點一點地把它們拼起來,補全,做舊……我到底是在修這些物件,還是在修我自己。”
江康沒接話。
他知道,她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她轉過頭,看向他。
夜色裡,她的眼眸格外明亮。
“江康,你是這幾年裡,第一個讓我覺得‘被看見了’的人。”
這句話分量極重。
重到紀清歌自己說完,都有些意外,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她很快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掩飾著什麼。
“不早了,走吧,該回去了。”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明天我還有一件乾隆粉彩要接手,是個大活兒。”
江康起身,跟在她身後。
他送她回到羊肉衚衕的門口。
紀清歌站在門前,手己經扶在了門環上,卻遲遲沒有推開。
她背對著他,猶豫了兩秒鐘。
“下週三,”她說,“我修那件粉彩的時候,你可以來看。”
說完這句,她沒等江康回答,就迅速推門進去,關上了門。
江康站在門口,能聽到裡面門閂落下的聲音。
在故宮修復師那個封閉的世界裡,主動邀請一個外人觀摩自己修復工作的全過程,這等於向對方打開了自己最私密、最核心的房間。
江康回到琉璃廠的西合院,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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