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洲伸手拿過那份檔案翻開。林清眠站在他身側，看到最後一頁上的簽名欄，她的簽名被人描過，筆鋒的走向和她平時的寫法一模一樣，但每一筆都多了一點點近乎無法察覺的偏差。
“不是你的筆跡。”季臨洲說。
“不是。”林清眠盯著那行字，“有人臨摹了我的簽名。”
中年男人低著頭沒有看他們。房間裡安靜了幾秒，走廊裡偶爾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響。季臨洲合上檔案，看向對面的中年男人：“你還需要什麼。”
“一個乾淨的退出。”男人說，“我不想被捲進去，也不想被報復。”
“可以。”季臨洲站起來，“東西我帶走，你的人我安排。”
從商務廳出來的時候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林清眠走在季臨洲身側，手垂在身側，指尖偶爾擦過他的外套布料。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她連我的簽名都臨摹了。”
“她做事一貫周全。”季臨洲說，“但周全的人有時候會留下太多痕跡。”
回到酒店的時候前臺老太太正坐在小客廳裡織毛衣，看到他們回來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林清眠進了房間之後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那條窄巷裡偶爾走過的行人。她聽到身後傳來季臨洲翻檔案的聲音，紙張偶爾響一下，然後靜下去。
她轉過身：“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處理這件事。”
“明天最早的航班。”他把檔案合上放在茶几上，“她應該已經知道我拿到東西了。多拖一天，她多一天準備。”
林清眠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巴黎黃昏的光從視窗漫進來，把整間屋子染成一種發舊的橘色。她看著季臨洲，他坐在對面，領帶鬆開了半截，襯衫領口微微敞開，眼睛下面有一層很淡的疲憊。
“這次回去之後，”她開口，“事情處理完。你繼母被查了，合同解除了——那你還需要這段婚姻嗎。”
季臨洲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外面的光線把他半張臉照得發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你問過一遍了。”
“上次你沒回答。”
他沒有立即接話。過了幾秒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坐在沙發上的樣子。他的手指抬起來碰了一下她耳邊的碎髮，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很輕，像是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了。“這次回去之後，不管結果怎麼樣，”他說，“我都不會放你走。”
林清眠坐在那裡，仰頭看著他。那道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有些模糊，但他眼睛裡的東西很清楚，亮亮的，像是某種已經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浮上了水面。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伸手握住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慢慢扣緊了。
“知道了。”她說。
飛機落地榕城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陽光從航站樓巨大的玻璃幕牆透進來，把地面照得白亮亮的。
白城在到達口等著，接過季臨洲手裡的檔案袋，低聲說老夫人那邊已經知道他們回來了，今天上午她讓人從老宅搬出去了一些東西，像是準備跑。
季臨洲沒說話，步子邁得很快，林清眠跟在他身側幾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她上車，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之後從後視鏡裡看了白城一眼：“她走了沒有。”
“沒有。”白城說，“她的車還在老宅車庫，但收拾好的箱子已經裝進後備箱了。我讓人盯住了大門。”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林清眠的手機響了。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張雨竹。她按了接聽，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沒聽到過的慌亂：“眠眠，你媽問我你在哪，說季老夫人打電話給她了，說你跟季臨洲一起搞她——她說你爸那邊的生意會被牽連，讓你收手——”
“她打電話給你，你就信了？”林清眠說，“你讓她打電話給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張雨竹的聲音更慌了：“她沒說別的，就讓我們勸你冷靜——眠眠，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你讓她來找我。”林清眠說，“當面說。”
她掛了電話，季臨洲看了她一眼，她搖了搖頭：“沒事。去老宅。”
季家老宅的大門開著，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是季老夫人的，另一輛是陳秋的。他們走進去的時候客廳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季老爺子坐在主位上臉色不太好看，陳秋坐在側面的沙發上翹著腿，一副看熱鬧的表情。季老夫人坐在另一邊，面前放著一個已經合上的皮箱，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他們進來也沒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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