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眠站在沙發前面，手指在身側慢慢握緊又鬆開。她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拼湊起來，那些她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細節開始浮現——季老夫人對她莫名其妙的敵意，蘇聽挽回國後恰到好處的配合，林卿卿在她和季臨洲結婚之前那些反常的關心。
“我爸媽……”她的聲音有些發緊，“當初把我推給那個所謂的老男人，讓我簽下高利貸協議——是不是也跟這件事有關係。”
季臨洲看著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她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所以從一開始，我就不只是‘剛好需要幫助的人’。我是被人選中的。”
他沒有否認。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某種從未說出口的愧疚被這句話翻到了表面。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當初找上你，確實是因為你剛好需要幫助。我查過你的情況，知道你被林家逼迫、簽了高利貸、急需用錢，知道你和季星野分手、和家裡斷絕關係——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頓了一下。“但那時候我不知道你的困境是被人設計出來的。我以為那只是巧合。”
林清眠坐在椅子上，窗外的晨光落在她膝蓋上，暖融融的，可她覺得手指尖有些涼。“那現在呢。”她抬起頭看他，“你知道我的困境是被人設計的了，你有什麼打算。”
“把背後的人揪出來。”他說，“不管是誰，一個一個查。該清算的清算。”
他看著她，目光比剛才認真了幾分。“至於你——你隨時可以走。如果你覺得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你想結束，我不會攔你。”
林清眠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她能看到他眼底那層疲憊，能感覺到他說出“不會攔你”那四個字的時候聲音裡那一絲被壓著的緊繃。她沒有回答走或不走，只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會查清楚對嗎。”
“會。”
“查清楚了告訴我。”她說，“我不喜歡被人矇在鼓裡。”
他微微仰頭看著她，那張一貫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鬆動，唇角彎了一下，很輕，一閃而過。“好。”
那天中午他們退了酒店的房間，換了一家更安靜、更不惹眼的精品酒店。季臨洲說原來的酒店可能有合作方安排的眼線，換了也好。新酒店在一條窄巷裡，門面小，只有九間房，前臺是個頭髮花白的法國老太太，用帶著南方口音的法語跟他們打了個招呼，遞了兩把鑰匙。
安頓好之後季臨洲接了個電話，去陽臺站了將近半個小時。她坐在房間裡翻著手機，看到了林卿卿發來的十幾條未讀訊息，從“眠眠你到了嗎”到“你有沒有看到新聞”再到“季家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你知道嗎”，語氣一條比一條焦急。她看完之後沒有回，把訊息標記為已讀。
季臨洲從陽臺走進來的時候臉色比剛才沉了一些。“查到了。當初讓你籤高利貸的那家中介公司，背後是一家空殼公司。那家空殼公司註冊人跟季家老夫人的孃家有關。”
林清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讓我結婚。”季臨洲的聲音很平，“那筆投資款涉及她的孃家利益。如果合同不能履行，她孃家的資產會受牽連。她需要我儘快完成簽約，需要一個已婚身份——而你，是季星野的前女友，是林家的女兒，是最容易控制的人選。”
“所以她先讓我爸媽籤高利貸把我逼到絕路，再讓你來救我——這樣我就只能嫁給你。”
“是。”他說，“但你嫁給我之後，她沒想到我們真的走到一起了。”
林清眠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條窄窄的巷子。一個穿風衣的男人騎腳踏車經過，鏈條轉動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清脆又短促。她沒有回頭：“那你呢。你是查到了這些才決定告訴我，還是昨晚我問你‘合同解決之後還需要這段婚姻嗎’，你才開始查的。”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側，也看著窗外那條巷子。“昨晚你問我的時候，我確實沒想好怎麼回答。”
他偏頭看她：“現在我想好了。跟合同沒關係。”
她沒有轉頭看他，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季臨洲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說了幾句法語，結束通話後轉身走向玄關。
“我出去一趟，酒店這邊有人盯著。你在房間裡別亂走。”
林清眠看著他拿起外套，“你去哪。”
“對方聯絡我了，說想當面談。”他把外套穿上，“機場那邊的商務廳，有人願意出來聊聊那個合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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