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是品牌方的看場。林清眠到展廳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設計掛在正中央的位置，霧藍色的襯衫在射燈下泛著柔潤的光澤，面料紋理清晰可見。旁邊站著方詩揚，看到她進來就快步走過來，低聲說昨晚大老闆到巴黎了把時差倒得夠嗆，讓她幫著看一眼季臨洲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林清眠被她那副操心老闆的樣子逗笑了，說昨晚去吃了頓法餐，他點了一份牛排，吃了一半。
下午的時候有個媒體採訪環節。林清眠被安排坐在展臺旁邊，回答了幾個關於設計理念的問題。她說到一半的時候餘光掃到展廳門口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季星野。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像是趕了很遠的路才到的。他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沒有走過來，只是遠遠地站著。
林清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繼續回答記者的提問。等她說完最後一個問題從臺上下來的時候，季星野已經不在門口了。她穿過人群走到展廳另一側的休息區，才看到季臨洲站在那兒，手裡端著一杯水，正低頭看著手機。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看到季星野了？”
“嗯。”他抬眼，“他說他有話想跟你說。我說你今天有采訪，讓他等。”
“他等了麼。”
“等了。”季臨洲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檯面上，“不過你回答記者問題的時候他走了。”
林清眠站在他身側，展廳裡的燈光落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白牆上。“他大概想清楚了。”她說。
季臨洲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追問她想清楚了什麼。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後，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發現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熱牛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是季臨洲的：“我出去一趟，樓下談個合作方。牛奶趁熱喝。”
她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季氏集團在法投資地產被曝捲入法律糾紛，合作方聲稱合同存疑，疑似一年前深夜協議暗藏陷阱。”她盯著那行標題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季臨洲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起來。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比平時低了一些：“怎麼了。”
“你看到新聞了嗎？那個投資——”
“看到了。”他的語氣依然平穩，“我下樓就是去處理這件事。你別擔心，不是什麼大事。”
她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窗外的巴黎夜色鋪成一片深藍。“你什麼時候回來。”
“談完就回。你先睡。”
“好。”她沒有掛，隔了兩秒又補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那邊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嗯”，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笑。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手裡那杯牛奶還剩下大半杯，溫熱透過杯壁傳到她掌心裡。
她低頭喝了一口，然後端著杯子走回臥室。她沒有睡，靠在床頭翻著那篇新聞下方的評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有人在說季氏集團這次可能要虧掉幾個億，有人在猜背後是誰在搞鬼。她翻到一條評論說“這一年季臨洲忙著結婚談戀愛，哪有心思管生意”，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最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櫃上。
她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燈還亮著，房間裡的暖氣讓空氣乾燥而溫熱。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然後又閉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門口傳來刷卡開門的聲響，然後是換鞋的動靜，腳步穿過客廳朝臥室的方向走來。
她翻了個身面朝門口的方向。季臨洲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她還沒睡，微微頓了一下：“不是讓你先睡。”
“你談得怎麼樣。”
他走進來坐到床邊，像是有些疲憊，靠了一下床頭才開口：“不是什麼大事。對方想趁我在巴黎搞點動作，合同有些模糊的地方。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
他偏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會兒，然後抬手把她翹起來的一縷頭髮壓下去。“別操心。睡吧。”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深一些。“季臨洲。”
“嗯。”
“如果那個合同真有問題——你當初是因為要籤那個東西才結婚的，對嗎。”
他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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