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外頭的公雞剛扯著嗓子打鳴叫個不停,窗戶上透進一層濛濛的白色亮光。
寧青山常年保持著在學校裡的生物鐘,這個時候其實早就醒了。
但他沒動彈,因為他感覺到,身邊有個溫熱的小身子正一點點湊過來,似乎有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盯著自己。
他故意閉著眼睛,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故意把呼嚕聲打得震天響,連土炕似乎都跟著震了震。
盯了他半天的寧小安終於忍不住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捏住了寧青山的鼻子,奶聲奶氣地哼唧道:
「爹爹醒了,不許裝睡!我知道你醒了,爺爺打呼嚕才不是這個動靜呢!」
寧青山故意做出憋不住氣的樣子,然後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那隻作亂的小手,順勢一個翻身,用厚實的被子將小丫頭連頭帶腳裹了個嚴實。
「好哇,敢捏你爹的鼻子,看爹怎麼收拾你這個小皮猴!」
他在被窩裡撓小丫頭的癢癢肉,寧小安頓時像條小泥鰍似的在被子裡扭來扭去,咯咯咯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瞬間灑滿了整個堂屋。
「哎呀!爹爹饒命!小安不敢啦!哈哈哈哈……」
溫以寧剛從外頭端著清水進來,聽見這動靜,嘴角忍不住泛起溫柔的笑意:「一大清早的,爺倆就沒個正形,青山,快別鬧她了。」
寧青山這才笑著掀開被子,把小臉紅撲撲,頭髮亂成雞窩的女兒撈出來,順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吃過早飯,寧青山去院子裡劈柴,分擔點家務。
溫以寧則趁著太陽好,把櫃子裡的衣裳都拿出來翻曬,有些被子都快發黴了。
這大木櫃子還是當年結婚的時候和床那些一起打的,裡頭塞著一家人的換季衣裳。
溫以寧整理到最底層角落時,手忽然碰到一個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紙包。
「這是啥?」溫以寧疑惑地嘀咕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報紙剝開。
裡頭赫然躺著十幾顆大白兔奶糖,只是這糖放得時間太久了,早已經發軟。變形,糖紙都黏在了糖塊上,黏糊糊的。
「小安,你咋把糖藏在櫃子角落裡?這都化了,不能吃了呀。」溫以寧轉頭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正蹲在門檻上看螞蟻搬家的寧小安一聽,小臉頓時變了顏色,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屋裡,一把將那包黏糊糊的糖死死護在懷裡,眼圈瞬間就紅了。
「不能扔!這是爹爹以前給的!」小丫頭急得直跺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吃完就沒有了……吃完,爹爹就不見了……」
正端著一盆水走到門外的寧青山,腳步猛地僵住了。
他端著水盆站在門外,聽著屋裡女兒那帶著恐慌的稚嫩聲音,只覺得心口像是被誰狠狠搗了一拳,有些疼,有些難受。
這一年多,小丫頭就是靠著這十幾顆捨不得吃的奶糖,一天天熬過沒有爹孃在身邊的日子的。她嘴上不說,可心裡那種被拋下的恐懼,卻深深刻在心裡,深入腦海。
她已經被拋棄過一次了,她已經失去過一次爹孃了,小丫頭恐懼害怕再次體驗那種感覺。
寧青山深吸了一口氣,把水盆放在地上,大步邁進了屋裡。
他從去拿出昨天從北京帶回來的那些大白兔奶糖,沒有直接塞給小安,而是放在了旁邊的小桌上。
然後寧青山走到寧小安面前,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把她抱起來,他蹲下身來,平視著女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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