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小安吸了吸鼻子,看著寧青山那雙真誠的眼睛,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丟下手裡的舊糖,一頭撲進寧青山懷裡,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哭,把這一年來的委屈。害怕和不安,全都宣洩乾淨了。
等小丫頭哭夠了,情緒安穩下來,寧青山洗了把手,牽著她出門去河邊散步。
黑虎和風刃這兩隻大狼犬一見主人出門,立刻興奮地搖著尾巴跟了上去。
這兩隻狗如今長得膘肥體壯,站起來能有半人高,平時在村裡除了寧家人,誰敢靠近它們就呲牙咧嘴,兇得很。
可到了寧青山跟前,這兩隻猛犬乖順得像兩隻大貓,寧青山一個手勢,一個口令,讓坐就坐,讓臥就臥,聽話得不行。
到了河邊,村裡幾個半大狗崽子正在摸魚。
鐵蛋眼尖,看見黑虎和風刃,嚇得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寧小安見狀,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地衝著鐵蛋他們喊:「別怕!這是我爹訓練的狗!我爹可厲害了,它們只聽我爹的話!」
看著女兒那副驕傲的小模樣,寧青山笑了笑,但隨即他蹲下身,按住小安的肩膀,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小安,狗再聽話,它也是畜生,是有野性血性的!」寧青山指著正在河邊喝水的黑虎,認真地教導道,「尤其是它們護食的時候,親孃老子都不認!你記住,以後不管是黑虎還是村裡其他的狗,它們吃東西的時候,絕對不許自己靠近搶食,更不許拿棍子逗它們,聽見沒?」
寧青山沒有因為女兒的崇拜就盲目縱容,他教的,都是最接地氣,最能保命的生存法則。
寧小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大聲應道:「聽見了!爹爹教的,小安都記著!」
下午回到家,溫以安把從北京帶回來的那盒新蠟筆拿了出來。
寧小安如獲至寶,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撅著小屁股,認真地畫起畫來。
寧青山湊過去看,只見粗糙的黃紙上,畫著幾個火柴棍一樣的小人,爺爺。奶奶。孃親。小姨擠成一排,而最邊上那個畫得最高,最壯的小人,顯然就是寧青山。
有些扎眼的是,在這個最高的小人腳脖子上,寧小安用紅色的蠟筆重重地畫了一根粗粗的紅線。
「小安,這是啥?」寧青山指著那根紅線問。
「這是紅頭繩呀!」寧小安仰起頭,理直氣壯地說,「昨天晚上我給你拴上的紅頭繩!把你拴住,這樣你以後就走不遠啦!」
寧青山一愣,下意識地抬起手腕,那根有些褪色的舊紅頭繩,此刻還安安穩穩地系在他的手腕上。
他看著女兒天真的笑臉,心裡軟得不行。
夜裡,寧小安玩累了,早早地睡熟了。
寧青山和溫以寧並肩靠在土炕的被垛上,油燈的火苗輕輕跳躍著。
「以寧,我尋思著,以後咱們每個月給家裡寫信的時候,單獨給小安也寫一封。」寧青山壓低了聲音,握住妻子的手,「哪怕她現在認字不多,哪怕信裡只有幾句廢話,只要是單獨寫給她的,她心裡就踏實,就知道咱們在北京也惦記著她。」
溫以寧眼底泛起柔光,她反握住丈夫的大手,輕輕點了點頭:「好,聽你的,就寫她平時愛聽的故事,寫咱們在北京吃了啥,見著了啥。」
她的目光落在寧青山手腕上那根略顯滑稽的紅頭繩上,忍不住抿嘴輕笑。
寧青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但他沒有解開,而是將袖子往下扯了扯,把紅頭繩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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