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門在雷蛇身後重重合上,那冰冷的撞擊聲彷彿是絕望的喪鐘,將指揮室內僅存的溫度也徹底驅散。霍克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釘在主螢幕上。那兩個並排閃爍的鮮紅數字,像兩隻惡毒的眼睛,嘲笑著他的一切努力。
【焦土計劃啟動倒計時:01:59:47】
【壁壘防禦系統關閉倒計時:02:00:00】
時間的流逝從未如此具體,如此殘忍。每一秒的跳動,都在為這片他們用鮮血和生命守護的家園敲響末日的鐘聲。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剛剛戰勝了來自地底的戰書,卻收到了來自天空的死刑判決。諷刺的是,執行判決的,竟是本應拯救他們的「援軍」。
「霍克……」一名年輕的通訊兵聲音顫抖地開口,「雷蛇指揮官……他封鎖了指揮許可權。我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絕望如同濃稠的酸雨,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侵蝕著每個人的意志。霍克閉上眼,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或許,這就是終點。人類的掙扎,不過是一場在神明指尖上演的可笑戲劇。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爆炸衝擊波從壁壘外圍傳來,整個指揮中心都為之震顫,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監控畫面中,一艘負責外圍巡邏的小型炮艇被一道從地底射出的。如同黑色閃電般的能量光束貫穿,在半空中爆成一團絢爛而悲哀的火球。
「報告!」戰術頻道里傳來驚恐的吼叫,「G-7區平臺失守!那些怪物……它們瘋了!它們根本不怕死!」
「不對勁!」另一名通訊官猛地摘下耳機,臉色煞白地轉向霍克,「長官!我們接到的情報是『噬菌體』處於低活動期,外圍只有零星遊蕩體!但現在……它們像一支組織嚴密的軍隊!它們的攻擊……有戰術!」
螢幕上,無數監控畫面拼接出了一幅地獄般的景象。成千上萬的「噬菌體」從地底裂隙中湧出,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潮水,而是形成了明確的攻擊陣列。飛行的蠕蟲型「噬菌體」在高空組成遮天蔽日的「機群」,用精準的能量點射清除著壁壘的防空火力;而地面的甲殼型單位則如滾動的黑色浪潮,用身體為後方的炮兵單位構築工事,那不斷積蓄能量的生物炮口,正閃爍著毀滅性的幽光。
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襲擾,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總攻!
雷蛇的部下們,那些原本對「焦土」計劃深信不疑計程車兵,此刻在監控畫面面前,徹底動搖了。他們親眼見證了戰友在毫無防備下被撕碎,親眼見證了這些怪物的恐怖遠超總部的任何一份評估報告。恐慌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瘋狂地生根發芽。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被總部騙了嗎?」
「說好的低活動期呢?這叫低活動期?!」
「雷蛇指揮官……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些?」
嘈雜的質疑聲在各個通訊頻道中交織,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雷蛇剛剛建立起來的絕對權威撕扯得支離破碎。
就在這混亂與絕望交織的時刻,指揮室的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走出,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只是此刻才被眾人看見。
是夜梟。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作戰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指揮室內那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緊張氣氛,對他而言不過是一陣微風。他沒有看那些焦頭爛額的下屬,也沒有看向失魂落魄的霍克,只是邁步走到主控臺前,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兩個倒計時上。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更大的謊言來掩蓋。」夜梟低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指揮室每個人的耳中,「當現實無法再用謊言解釋時,崩潰,便是唯一的結局。」
霍克猛地抬起頭,看著夜梟那深邃如淵的眼眸,那裡面沒有絕望,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好的清明。他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即便棋盤上已滿是死局,他的眼中也看不到些許慌亂。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霍克的聲音沙啞。
「我不知道『焦土』計劃的細節,但我知道,任何一個拒絕理解真相,只相信權威和命令的系統,最終都會被現實碾得粉碎。」夜梟伸出手,在控制檯上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按了一下。
一道新的通訊視窗被強行啟用,直接接通了雷蛇的個人頻道。此刻的雷蛇正在壁壘平臺的另一端,監督著部隊執行他的命令,他那張冷酷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看到是夜梟,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還有臉聯絡我?準備投降了嗎?」
「雷蛇指揮官,」夜梟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建議你看看你手下的監控,聽聽他們的通訊。你引以為傲的秩序,正在像沙堡一樣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