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的陰影裡,死一樣寂靜。
奧斯頓扶著牆,才沒讓自己滑坐到地上。他喉嚨裡全是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望遠鏡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在水泥地上,鏡片碎裂。
「總長……」一個隊員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跪在地上,不停用頭盔撞擊地面,「開酒的……聖物是開酒的……」
信仰崩塌的聲音,比骨頭斷裂還要響亮。
夜,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太陽懶洋洋地掛在昏黃色的天幕上,回收站又恢復了往日的嘈雜。
獨眼龍光著膀子,用大鐵勺攪動著鍋裡的肉粥,扯著嗓子喊:「排好隊!一人一勺,誰他媽插隊,老子把勺子塞他屁股裡!」
不遠處的白色營地裡,氣氛卻截然不同。奧斯頓和他的隊員們一夜未眠,個個雙眼通紅,像一群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他們依舊穿著那身雪白的制服,在這片垃圾場裡,乾淨得像個笑話。
夜梟騎著他的三輪車,慢悠悠地從營地門口經過。他往那邊瞟了一眼,看到幾個「方舟」隊員正拿著某種噴霧裝置,小心翼翼地給他們營地周圍的地面消毒。
「窮講究。」夜梟撇了撇嘴。
他把三輪車停在粥棚邊,對獨眼龍說:「那個印綠紙片的,今天讓他換個活兒。」
獨眼龍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含糊不清地問:「夜哥,讓他幹啥?那孫子現在掏下水道可利索了。」
夜梟的下巴朝白色營地那邊抬了抬。「去,給新來的鄰居,打掃打掃衛生。」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讓他們提前熟悉一下高階社交圈的氛圍。」
傑森被叫過來的時候,剛從南區的排汙管道里鑽出來。他身上那件曾經的阿瑪尼西裝,現在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臉上沾著黑色的汙泥,只有一口牙在陽光下顯得特別白。
他聽完獨眼龍的吩咐,沒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提起一個裝著皮搋子。鐵刷和長杆掏勺的破桶。
「夜哥讓我問問你,這活兒幹得好,晚上給你加個饅頭。」獨眼龍說。
傑森咧嘴笑了笑,扛起工具。「告訴夜哥,我辦事,他放心。」
白色營地的門口,兩個手持合金刺刀的護衛攔住了傑森。他們臉上滿是嫌惡,像是看到了一團行走的瘟疫。
「站住!這裡是禁區!不準靠近!」其中一個護衛厲聲喝道。
傑森停下腳步,把肩上的長杆掏勺往地上一頓,指了指營地角落裡那個臨時挖出來的旱廁。「夜哥派我來搞一下衛生。」
他打量了一下兩個護衛,「你們要是喜歡聞著那味兒吃營養膏,我現在就走。」
兩個護衛的臉憋得通紅。營地的廁所確實已經快滿了,那股味道,就算噴再多淨化劑也蓋不住。
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一個穿著華麗白色長裙的年輕女孩走了出來。她金髮碧眼,皮膚白得像瓷器,五官精緻得如同洋娃娃。她就是艾麗絲,方舟裡一位議員的女兒,從小養尊處優。
「什麼味道!」艾麗絲一走出帳篷,就用手捂住了鼻子,眉頭緊緊皺起,「怎麼這麼臭!快拿空氣淨化劑來!最高級別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傑森身上,那嫌棄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隻從糞坑裡爬出來的蛆蟲。
「把他趕走!把他身上的味道也一起淨化掉!」她尖聲叫道。
傑森看著這個女孩,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開口:「小姑娘,這味道,是活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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