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的門簾被掀開,奧斯頓和白月走了出來。他們昨晚的失態已經收拾乾淨,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屬於上層文明的傲慢。
奧斯頓的目光掃過正在勞作的傑森,起初只是漠然。但當他看清傑森的側臉時,瞳孔猛地一縮。
「你……」奧斯頓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是傑森。格林?」
白月也愣住了。他想起來了,在方舟的史料影像裡,他見過這張臉。戰前時代,那個被稱作「華爾街之狼」的金融鉅子,幾乎每一期財經雜誌的封面都是他。
傑森直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汙泥,衝他們露出一口白牙。
「喲,看來我的名氣,連地下都傳遍了。」
奧斯頓的腦子一片混亂。一個曾經執掌千億資本,一句話就能讓全球市場震動的男人,為什麼會在這裡掏廁所?這比「聖物是開瓶器」帶來的衝擊,是另一種維度的荒謬。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在幹這個?」奧斯頓艱難地開口。
「這叫『勞動改造』。」傑森把一坨黑色的汙物從坑裡掏出來,扔進桶裡,動作行雲流水,「一種你們這些睡在罐頭裡的人,理解不了的先進思想。」
他看著奧斯頓和白月那張震驚到扭曲的臉,彷彿看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一種混雜著幸災樂禍和過來人優越感的情緒,讓他心情不錯。
「看你們一個個身子骨挺單薄。」傑森扛起長杆,活動了一下肩膀,「趁現在還有力氣,多練練深蹲吧。」
「以後搬磚。和泥。扛麻袋,都用得著。」
他說完,不再理會石化的眾人,拎著半滿的髒桶,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營地門口,陳北揹著他那個破畫架,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拾荒者,抬著一塊巨大的,從某個廢棄GG牌上拆下來的鐵皮。
陳北把鐵皮架在白色營地的正門口,正對著帳篷。然後,他開啟顏料桶,拿起一把刷子,開始在鐵皮上作畫。
他的動作很快,筆觸狂野。沒過多久,一幅巨大的塗鴉就完成了。
畫面上,一群穿著臃腫白色太空衣的猴子,正圍著一個放在地上的。熱氣騰騰的黑麵饅頭,手舞足蹈地跪拜。跳躍,做出各種虔誠又滑稽的動作。
它們的臉上,畫著和奧斯頓。白月。艾麗絲等人極其相似的驚恐和狂熱的表情。
畫的上方,用歪歪扭扭的黑漆,寫著一行大字:
【歡迎來到高階社交圈】
這幅畫,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個方舟成員的臉上。
艾麗絲看著畫上那個跪拜饅頭的猴子,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白月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奧斯頓死死地盯著那幅畫,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幅畫,而是在看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們此刻全部的荒誕和可悲。
傑森拎著桶,路過畫板。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走到陳北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畫得不錯。」
陳北頭也沒回,專心致志地給其中一隻猴子的太空衣頭盔上,添上幾道裂紋。
「夜哥說,要讓他們感受到我們廢品回收站的企業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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