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吵吵嚷嚷、戰意翻騰,唯獨智禪一人獨立雲巔,肩頭傷勢隱隱作痛,臉色黑沉如水,沉默不言。
他眼底翻湧著無盡陰霾與忌憚。
別人不知深淺,他卻心知肚明。
如今的林霽塵,深不可測、洞悉一切,連玄空隱匿蟄伏的秘密都被一眼看穿。
此刻貿然挑釁,只會讓佛門敗得更慘、死得更快。
可他無力辯駁,亦無法安撫眾人滿腔怒火,只能死死隱忍,沉默壓場。
就在佛門上下人心躁動、怨氣滔天之際,虛空微風輕漾,一道清淡素雅的身影踏著流雲緩步而來。
她孤身一人,緩步踏入這群怒氣滔天的佛門眾人之中,身姿從容恬淡,神色平靜無波,周身清寧道韻縈繞,任憑周遭戾氣翻湧、怨氣滔天,卻分毫不受侵染,自守一方澄澈清明。
方才還喧鬧不止、群情激憤的佛門眾人,在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盡數下意識噤聲閉口,沸反盈天的躁動氣流驟然平復,雲海之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牢牢落在靜儀神尼身上,眼底滿是驚疑不定,心頭思緒翻湧不休。
八荒皆知,靜儀神尼早已捨棄佛門身份,常年駐留天衍劍宗,超然物外,不參佛宗紛爭,不偏任何勢力,數十年游離在佛、劍兩派的博弈之外。
今日佛門在萬宗大會顏面盡失、慘敗而歸,正是心緒最陰鬱、局勢最敏感的時刻,她卻孤身追至此處,來意晦澀難明,無人能揣測她的真實目的。
不等智禪開口,一旁一位資歷深厚的佛門長老率先上前,眼底掠過一絲深沉凝色,壓下滿腔怒意,沉聲開口:“神尼此刻專程追來,不知有何見教?”
面對同門的問詢,靜儀神尼目不斜視,全然未曾理會周遭眾人。
一雙澄澈通透的眼眸,靜靜落立身側的智禪身上,眸光平和無波,不起分毫波瀾。
四目相對,靜默良久。
她才緩緩啟唇,聲線清淡如水,不帶半分情緒:“師兄暗中傳訊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此言一齣,周遭佛門眾人皆是一愣,原來並非靜儀主動前來,而是智禪早有安排。
智禪肩頭劍傷隱隱作痛,心底積壓的屈辱與不甘交織,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冷笑,裹挾著絲絲濃郁的譏諷與疏離。
他緩緩開口::“十年前你離開佛門,駐留劍宗,我還以為,師妹早已忘卻佛門根骨,不認我這個昔日師兄,不認佛門師門了。”
靜儀神尼聞言並未動怒,只是淺淺一笑,眉眼溫潤坦蕩,字字清明:“道可改,心可移,唯恩情不可棄,智禪師兄當年救命之恩,師妹銘記於心,從未敢有半分忘卻。”
多年之前,二人同入佛門一門,拜在同一位佛門老祖門下修行,乃是親師兄妹,包括玄空和當初的智清,皆是同一師門。
年少之時,靜儀下山獨除亂世妖邪,不慎遭遇千年大妖埋伏,身陷絕境。
性命垂危之際,是智禪不顧一切馳援而來,不惜自身身受重創、道基受損,拼死從妖爪之下將她救下,堪堪保下她一條性命。
這份救命之恩,靜儀唸了半生,也是她如今唯一還願意見佛門眾人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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