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荼蘼站在懸崖邊，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迎風的旗。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圈紅繩，忽然笑了。
“……快點回來啊。”
“……狐狸精。”
浪濤拍岸，碎成萬千白花，又退去，再拍岸。
像一句永遠等不到回應的呼喚。
東海的風很鹹。
江荼蘼在海邊等了七百天。
她搭了一座草廬，每日晨起對著海練刀，夜裡枕著浪聲入眠。手腕上那圈紅繩被海水浸得發脹，她卻從不解下，彷彿那是某種錨，拴著她與海底某個未歸的人。
第三年的驚蟄，海上起了大霧。
那霧不是白色的，是淡金色的，像誰把夕陽碾碎了撒進風裡。
江荼蘼站在礁石上，忽然覺得丹田劇痛——那顆沉寂己久的種子，不知為何瘋狂旋轉起來，綠光從她七竅中湧出，與腕上紅繩裡殘留的銀白氣息絞殺在一起。
她想起了毒穀子的話：“忘川蠱以情為食……”
可沒人告訴她，如果她每日以思念澆灌，蠱蟲會餓死。
餓極了的蠱蟲，開始啃食它不該碰的東西。
“呃啊——！”
江荼蘼跪倒在礁石上，十指摳進石縫，指甲盡數翻裂。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像是一張被潑了滾油的蛛網，那些關於某個人的絲線，一根一根，熔斷。
她拼命想抓住。
卻越抓越空。
霧散了。天亮了。
江荼蘼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沙灘上。
身邊是斷成兩截的草廬，是鏽跡斑斑的短刀，是一截被海水泡爛的紅繩。
她坐起身，茫然西顧。
我是誰？
……江荼蘼。
我要做什麼？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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