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打聽個人。”一個滿臉橫肉的魔修湊過來，目光在她腰間的短刀上轉了轉，“三個月前，是不是有個白衣男人跟你一起？銀頭髮，狐狸眼，笑起來有虎牙？”
江荼蘼抬眼：“不記得。”
“不記得？”魔修獰笑，“玄天宗凌絕子老祖說了，那狐狸的妖丹能抵千年修為。你把他藏哪了？”
茶碗碎裂。
江荼蘼的刀比念頭更快，斷刀出鞘，首取魔修咽喉——可她的動作在中途僵住了。她忽然想不起這一招的後半式，腦子裡一片空白，彷彿有人硬生生擦掉了她關於刀法的某段記憶。
魔修趁機一掌拍在她胸口！
“砰！”
江荼蘼倒飛出去，撞塌了茶棚的柱子，滾落在黃沙裡。
血從嘴角溢位來，她掙扎著去摸刀，卻看見魔修高高舉起的掌心裡，凝著一團漆黑的魔火。
“既然不記得，那就去死吧！”
魔火砸下——
“錚！”
一道清越的劍鳴，像玉碎，像鳳啼。
那團魔火被從中劈開，化作漫天火星，落在黃沙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坑。一個青色的身影擋在江荼蘼身前，袍角翻卷如蓮，腰間懸著一支玉笛，正微微顫動。
“欺負一個姑娘，”那人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殘陽渡的規矩，什麼時候爛成這樣了？”
魔修臉色大變：“江……江逸？！江家的“青蓮劍仙”？！”
“正是你爺爺我。”青衫人回頭，露出一張三十許的臉，劍眉星目，下頜線條利落，本該是成熟穩重的模樣，髮間卻彆著一枚少年人才會戴的銀鈴鐺，隨著他轉頭的動作叮鈴作響。
他看向江荼蘼，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在觸及她雪白頭髮和茫然眼神的瞬間，驟然縮緊。
“……荼蘼？”
江荼蘼撐著刀站起來，抹去嘴角的血，冷冷看著他：“你是誰？”
風停了。
江逸臉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他張了張嘴，那個“逸”字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你說什麼？”
“我問，你是誰。”江荼蘼握緊短刀，刀尖微抬，對準了他心口，“擋我者死。”
江逸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片陌生的、冰冷的戒備，看著她枯白的頭髮，看著她握刀的手——那手上佈滿了新傷舊疤，卻沒有了當年他教她握刀時，那種熟悉的、屬於江家嫡脈的韻律。
她真的忘了。
忘了他這個曾十二祖，忘了江家滿門的血仇，忘了那個跟在她身邊的狐狸，忘了那個扛劍的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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