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白垣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看著他與式神們笑鬧時自然彎起的眼睛，心臟某個角落像是被溫水泡軟了。她本該警惕，本該疏離，可她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像飛蛾撲火，像游魚歸海。
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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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江逸看不下去的，是那個雨夜。
春雷滾滾，江荼蘼的舊傷犯了。那是百年前在極北冰原留下的病根，每逢雷雨就疼，像有把鈍刀在骨頭縫裡刮。她蜷縮在床榻上，冷汗浸透中衣，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習慣了一個人熬。
可那晚，窗欞輕響。
白垣翻窗進來，渾身溼透，懷裡卻緊緊護著一個陶罐。他跑到床邊，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前輩，我熬了薑湯！還加了……加了什麼來著……”
他低頭聞了聞，不好意思地笑：“反正就是驅寒的。你快喝。”
江荼蘼疼得視線模糊，卻看清了他手上的傷——那是被陶罐燙的，虎口處紅了一大片，還有被柴火燒出的燎泡。
“你……”她聲音發顫，“不會熬湯，瞎折騰什麼？”
“可你疼啊。”白垣理所當然地說。
他扶她坐起來，一手託著她後頸，一手端著陶罐往她嘴邊送。動作笨拙，湯汁灑了她一身，可那溫度燙得她眼眶發熱。
江荼蘼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
薑湯很辣，辣得她眼淚首流。白垣慌了，用袖子去擦她的臉，袖子也是溼的，帶著雨水和青草的氣息。
“別哭別哭，”他手忙腳亂，“很難喝是不是？我下次改進……”
“不難喝。”江荼蘼抓住他的手腕。
她抓得很緊，指甲幾乎嵌進他皮肉裡。她抬起頭，在閃電劃破夜空的剎那，看清了他眼底的焦灼——那焦灼太真了，真得像是從靈魂裡燒出來的。
“白垣，”她啞著嗓子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白垣怔住了。
雷聲轟鳴，雨點砸在瓦片上，噼啪作響。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指，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疼得厲害。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就是……見不得你疼。”
“看你疼，我比被雷劈還難受。”
江荼蘼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她百年沒在人前掉過淚，可此刻，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面前，她像個終於找到了家的孩子，哭得渾身發抖。
白垣猶豫了一瞬，然後伸手，將她抱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陽光曬過的味道。他沒有狐尾，可江荼蘼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虛空中溫柔地纏住了她，像一條看不見的鎖鏈，將她牢牢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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