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後背的冷汗瞬間把衣袍浸透,他張了張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哪敢說真話。
百年前那場仙妖大戰,白珩為了護江荼蘼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沒留下。
江荼蘼拼著散盡半身修為,用禁術從時光縫隙裡撈回了白珩最後一縷殘魂,硬生生用百年靈力溫養,才重新塑出了現在這個白珩。
可禁術的代價,就是她會徹底忘掉百年間所有和白珩相關的愛戀與犧牲,只留杏花村小院裡的半年日常記憶。
現在她法力日漸恢復,壓在神魂最深處的執念開始往外冒,那些被強行抹去的碎片,自然就攔不住了。
江逸偷偷抬眼瞥了瞥江荼蘼緊繃的側臉,在心裡把所有利害盤了八百遍:
要是現在告訴她真相,以她的性子,保不齊會首接散盡修為,去時光縫隙裡把白珩的殘魂再撈一遍,到時候倆人都得魂飛魄散。
可要是一首瞞著,等她自己把所有記憶拼起來,反噬只會更狠。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打哈哈,把凝神丹往她手裡塞:
“你肯定是最近藥田種多了累的,什麼生啊死啊的,都是幻覺。你倆現在在小院裡日子過得好好的,哪來的百年前?趕緊回去,晚了白珩該找不到你著急了。”
江荼蘼盯著他躲閃的眼神看了半晌,沒再追問,攥著凝神丹轉身走了。
看著她消失在洞府門口的背影,江逸腿一軟首接癱在地上,後背的衣袍全溼了。
他指尖捻著剛算出來的卦象,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不對,這事根本不是幻覺那麼簡單。
江荼蘼的修為早在百年前就摸到了上神的門檻,就算用禁術封了記憶,神魂深處的執念也根本壓不住。
那些被強行抹去的愛戀、痛失、百年等待,早就刻進了她的骨血裡。
她根本不是“一點印象也不該有”,是隻要白珩的殘魂和她的神魂產生共鳴,那些被藏起來的畫面,就會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漫上來。
江逸抬頭看向洞外的雲,心裡咯噔一下。
等她把所有碎片都拼起來的那天,整個六界,沒人能攔得住她。
江荼蘼並不知道江逸心中所想,但她卻知道江逸沒有對她說實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風裹著冷松香從遠處飄過來,江荼蘼站在回小院的山道上,指尖的凝神丹被捏得發燙。
她抬頭望向院門口那個正朝她揮手的銀白身影,腦海裡忽然湧出一隻九尾狐來,它搖曳著九條銀白尾巴向她跑來,然後用尾巴慢慢地纏住了她……
她忽然笑了。
雖然僵硬不告訴她真相,但她能想象得出,那定然是一個美麗而悽傷的故事,不然,江逸不會隱諱如此。
也許通了,她腦海中,忽然似有一塊記憶碎片又填充了一個坑穴,她眼前又出現一幀畫面——
百年前,也是在這條山道上,他也是這樣笑著朝她伸手,說“等打完仗,我就陪你回杏花村,種藥燉雞,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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