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孩子真的是楚懷璧的，那寒川和南楚之間的盟約就遠不止是港口和漕運的交換。
那是一條看不見的線，從那孩子的血脈一直延伸到南楚的朝堂，延伸到江陵的御書房，延伸到楚懷璧那一夜在雲棧關外的所有舉動。
他調八萬楚軍北上、深陷疫區、在盟約簽署前親自來永寧城……
所有那些可以被解釋為“戰略佈局”的事，在“那孩子可能是他的”這個前提下，都會變得截然不同。
燕無觴的手指在窗欞上慢慢收緊了。
“秦蒼。”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如果那孩子真是楚懷璧的，你說……楚懷璧自己知不知道？”
秦蒼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臣無法確定。但以楚懷璧行事的謹慎程度，他若有半分疑心，應該不會讓那孩子留在寒川。”
“那他為什麼認了？”燕無觴轉過身，目光落在秦蒼臉上，“他把那孩子扔在寒川，扔給蕭衍之，自己拍拍袖子走了。你說他圖什麼？”
“也許……”秦蒼斟酌著措辭，“他圖的是比一個孩子更長遠的東西。”
燕無觴心裡不屑，可是臉上的笑容卻不那麼暢快。
他尬尬地笑了一聲，那笑意短促而冷，“長遠的，他倒是想得遠。那朕就告訴他，有些東西不是他藏得遠就能守得住的。”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提筆在一張空白的紙頁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擱下筆，將紙頁摺好遞給秦蒼：“把這封信送到北涼。讓呼延哈圖看，看完燒掉。”
秦蒼接過信，沒有看內容，只是應了一聲，退出了寢殿。
門重新關上的時候，燕無觴獨自坐在燈下，面前攤著那張已經被他捲起又攤開多次的堪輿圖。
圖上的鳳儀宮被他用硃筆畫了一個極小的圈，圈邊沿的硃砂已經有些模糊了，像被指尖反覆摩挲過的痕跡。
他看了很久，才將那幅圖慢慢合上，放在案角，吹滅了案上的燈。
寢殿沉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在窗紙上，泛著微弱的、清冷的光。
他沒有去榻上安歇，只是靠在椅背上，闔上眼睛。
風雪推搡著窗欞，銅鈴在簷角碎響了兩聲。
而他的腦海裡始終浮現著那個場景……
三國聯軍的帥帳裡，燭火煌煌，她站在那裡，腰背挺直，說：“慕容煙然此來，是為兩國議和，非為奴婢。”
他從未見過第二個這樣的人。
可這世上，偏偏只有她。
……
北涼雪山營地裡的風比前幾天小了些，火堆還在燃著，火光將呼延哈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阿勒泰在他面前站定，將大燕的密信遞給他。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