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不比永寧城那麼繁華,但也比想象中齊整許多,城內的街道雖然窄,青石板鋪得不算平整,但打掃得乾淨。
街邊的鋪子開了不少,有些賣雜貨的,有些賣乾糧的,還有些掛著新招牌的茶館和飯鋪,這些茶館和飯鋪門口進出的人雖不多,但看得出來已經有了煙火氣。
周昌盛走在慕容煙然左側半步的位置,邊走邊說:“屯墾區的百姓,現在大約回來了七成。官府發了過冬的棉衣和糧食,又免了他們前三年的田賦,大多數人都願意留下來。末將也怕北涼那邊的殘部時不時來騷擾,不過上次運沙之後,他們就再沒派人靠近過。”
他說著語氣輕快了些,“那些新修的烽燧也派上了用場,雖然還沒真正打過仗,但每天按時點火傳訊,聯絡沒斷過。”
慕容煙然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沒有打斷他。
她在看街邊的細節:那些鋪子雖然新,但招牌上寫的字卻是舊的,有些甚至是從別處拆了重新掛上去的,說明這些商戶是搬回來的人家。
他們願意回來,就說明他們對未來尚有指望。
只要他們願意住下來,北境就有希望了。
“屯墾區呢?”她問,“地都開了嗎?”
“開了七成。剩下三成的地比較硬,得要等明年開春化凍之後才能翻。末將已經派人去南邊找了幾種適合凍土的農具,等開春就能用上。”周昌盛頓了頓,“娘娘要不先去烽燧看看?”
慕容煙然點了點頭,沒有多言,重新上馬。
她沿著城牆根向北走,很快就看見了那些新建的烽燧。
十二座烽燧自西向東一字排開,間距均勻,每座相隔十里左右,築在視野開闊的制高點上。牆體比想象中敦實,用了當地的石塊和夯土混合砌成,表面抹了一層灰泥,能看出確實用心造了。
她策馬走到最近的一座烽燧前,翻身下馬,踩著石階走上去。
站在烽燧頂上,視野豁然開朗,雁門關以北的丘陵地帶盡收眼底。
那些光禿禿的山脊和灰黃色的土地延伸到極遠處,與連綿不絕的草原融為一體。
她甚至能隱約看見更遠處那些覆蓋著積雪的山脊輪廓
北風迎面吹來,冷得刺骨。
但她的目光沒有收回來,她數了那些烽燧之間的距離,在心裡估算著烽火傳遞的路線和時間,又低頭看了一下腳下的烽燧本身的結構和用料。
“這座烽燧從開工到建成,用了多久?”她問。
周昌盛站在她身後:“大約兩個月。怕下雪後凍土挖不動,晝夜輪流趕工,一直建到立冬那天才封頂。”
“料採方面呢?”
“末將親自盯著建的,每一車石料都過目了才讓人往上壘,不會有問題。”
慕容煙然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踩著石階下了烽燧,又策馬去看了一座更遠的,每一座都停下來看過一遍,確認它們的間距、視野和傳訊條件都符合邊防改制的要求。
傍晚時分,慕容煙然回到雁門關城內,在城守府歇腳。
晚飯很簡單,一碗熱湯麵配一碟醃蘿蔔,面是粗麵,嚼起來勁道得很,醃蘿蔔也是本地的做法,又脆又酸,帶著一股樸素的辣味。
她吃得很快,吃完後將碗放在案上,接過青鳶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口問周昌盛:“屯墾區的規劃圖,你爹給我看的還是初版。現在推進到哪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