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停著一艘不起眼的漁船，船頭蹲著一個穿著破舊蓑衣的老船工，正低頭修補漁網，看見他來了也沒有抬頭，只是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那邊都準備好了。”
虞修遠沒有應聲，只是彎腰上了船，在船尾坐下。
老船工收起漁網，解開纜繩，漁船無聲地滑入暮色中的海面，朝著那幾艘深灰色的大船駛去。
……
那幾艘船上的甲板比從遠處看更加寬大，船身兩側加裝了防撞的厚木護板，船頭嵌著一根鋒利的鐵製撞角，被海風侵蝕得有些發黑，但依然能看出它們經歷過不止一次的短兵相接。
船上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站得筆直，腰間的刀鞘磨得發亮，袖口捲到小臂以上，露出結實的小臂和佈滿舊傷的指節。
他們看見虞修遠從漁船攀上繩梯時，沒有人出聲，只是有人朝他點了點頭，有人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身形魁梧、膚色黝黑的中年漢子從船艙裡走出來，看見虞修遠，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紅的牙：“小東家，你可是有好些日子沒過來了。”
虞修遠在甲板上的木箱上坐下，接過那漢子遞來的一碗涼茶喝了一口：“海上的事，你們比我懂。我就是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麼樣。”
那漢子在他旁邊的木箱上坐下，聲音壓低了幾分：“上個月打了兩撥海盜，人數不多，帶圖騰是北莽大洲的圖騰，他們船上還帶了火油，像是想燒我們的船。我們沒讓他們靠近，遠遠地放了幾箭就逼退了。”
“北邙？”虞修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們不是不接近我們蒼茫大陸的海域嗎？”
“或許是南楚，北涼，大燕假扮的也不一定。”那漢子頓了頓，“不過小東家放心，咱們這邊的人手夠用，船也加固過，他們就算再來也討不到便宜。”
虞修遠沒有接話，低頭喝了一口涼茶，目光落在遠處海天相接那條暗色的線上。
那幾艘船上的護衛，確實是虞家養的，他們名義上是商船護衛，實際上是一支常年在海上活動的私兵，人數有幾千人，個個都是虞修遠親自挑的，有的是從南境沿海的漁民裡招募的，有的是從礦山上退下來的老兵，還有幾個是從海商船隊裡挖來的好手。
其實沒人知道他要做什麼，虞家對朝廷曖昧的時候，他卻支援“襄助北境屯田”。
慕容煙然那批新制的農具裡，有一半的鐵料是從虞家在南境的鐵坊調過去的。
這批精鐵質地精純，若是回爐熔鑄兵器，皆是一等一的絕佳料子。
虞家有一半過的人，強烈反對，最終他還是搬出了，現在還不是以朝廷為敵的時機，才將眾人勸服，調撥了這批農具。
可與此同時，他手裡那支海上的私兵也在暗中不斷擴充，礦山的產量也在悄悄增加。
那些挖出來的金銀銅鐵，一部分走正式的渠道運往寒川內地，另一部分則透過隱秘的航線流向更遠的地方，換成糧食、藥材、火油，重新運回南境的私港囤積。
他既不想與朝廷徹底撕破臉，也不想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別人手裡。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讓他做出決斷的契機，等他自己做出最應該做的選擇。
……
漁船送回岸邊時，天已經全黑了。
虞修遠沿著那條隱蔽的小徑走回石崖上，在崖邊站了片刻，看著港灣裡那幾艘深灰色大船在夜色中緩緩收起錨鏈，調轉船頭，無聲地駛向遠海。
他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山下走去。
山下那座小村莊的燈火在夜色中零零星星地亮著，像是散落在山腳的一把碎米。
。去進門推，下停前院宅的眼起不座一在，莊村進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