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驚動他們，直到阿澈的小手抓住了那片海棠花，咿咿呀呀地舉起來嚮慕容煙然炫耀，慕容煙然放下書卷，輕輕將花堆兒從他手心裡抽出來，說了句什麼，阿澈便咯咯笑起來。
蕭衍之這才邁步走進去：“皇后今日倒是有閒情。”
慕容煙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陛下批完摺子了？”
“批完了，定遠郡王的案子也結了。大理寺那邊判了流放，定遠郡王押往北境。”蕭衍之在軟榻上坐下，接過青鳶奉上的茶，低頭喝了一口。
阿澈在窗臺邊扭過頭，眨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認人。
蕭衍之放下茶盞，伸手輕輕碰了碰阿澈的小手。
阿澈沒有躲，反而攥住了他的指尖，使勁拽了拽。
蕭衍之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指尖的小手，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鹽運的事雖然結了，可宗室那邊……還是會有人記著這件事。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不會忘了。”
“讓他們記著。”慕容煙然將書卷放在案上，“記著也好。記著，下一次動手之前就會多掂量幾分。”
蕭衍之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頭看著阿澈那隻攥著他的小手。
小傢伙攥了一會兒，又鬆開了，轉身重新去夠窗臺上的落花。
蕭衍之看著他的背影，像看著一棵慢慢抽芽的樹苗，嘴角卻微微彎了彎。
蕭衍之陪了阿澈好一會，才走出鳳儀宮，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
定遠郡王流放北境的訊息傳到慈寧宮時，太后正在窗下繡一幅牡丹圖。
“流放北境。”太后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平淡得像是隨口唸了一句詩，“倒是便宜他了。”
掌事姑姑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太后，宗室那邊這幾日安靜了許多，原先與定遠郡王走得近的幾位，現在連府門都不怎麼出了。”
“安靜是因為怕。怕下一個被流放的就是他們。”太后將繡繃放下，“可怕不會讓他們真的收手，只會讓他們躲得更深。等風頭過去了，他們還會冒出來。”
她聲音冰寒：“底下那些人，最近可還安分？”
“回太后，都按您的吩咐，暫時沒有動作。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昨晚後門那邊，有個小太監神色慌張，說是被人跟了一段路，甩掉了才敢回來。奴婢查過了，是負責送信的小順子。”
太后沉默片刻：“讓他這幾日不要再出去了。宮裡現在到處都是慕容煙然的眼睛，稍有不慎就會露出馬腳。”
“是。”掌事姑姑應了一聲，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太后，那小順子說……他送信的時候，總覺得暗處有人盯著他，可回頭又什麼都沒有。奴婢擔心，咱們的暗線是不是已經被人盯上了。”
太后將茶盞擱回案上，目光落在那幅繡了一半的牡丹圖上：“盯上了又如何？她若真有證據，早就動手了。她不動，就說明她還沒拿到能釘死我們的把柄。”
她重新拿起繡繃，針尖穿過綢面，拉出一根細長的絲線，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讓她盯。她盯得越緊，就越說明她心裡沒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