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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從御書房出來時，天已經全黑了。
他沒有直接回寢殿，在鳳儀宮外的迴廊上站了一會兒。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昏黃的光落在青磚地面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見青鳶端著一隻托盤從偏殿出來，托盤上放著一隻空碗和一小碟蜜餞，就知道慕容煙然還沒歇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慕容煙然正坐在燈下翻看一卷賬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他，目光微微頓了一下：“陛下這麼晚了還沒歇息？”
“批完摺子出來走走，看見你這裡還亮著燈，就過來看看。”蕭衍之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邊那捲賬冊上，“南境那邊的事，有新進展？”
“張廷玉說鹽運已經恢復正常了，稅銀比上個月多了兩成。”慕容煙然將賬冊合上放在案角，“不過虞家那邊有些動靜。”
蕭衍之想了想，“虞家的修遠表弟，很聰明，之前調運農具的事，虞家長輩都推脫了，可是他不知什麼情況，竟然站出來，還說服虞家上下，全力支援北境的開荒屯田計劃。”
“會審時度勢。”慕容煙然評價道，“母后那邊也跟他在接觸，他態度曖昧，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他從小行事乖張，外祖父很疼愛他。他這麼做，定然是有他的考慮，他看似做事沒有章法，可是他心底裡的算計比誰都深，不可不防。”蕭衍之和虞家的人，不長走動，不像蕭衍寧，跟外祖的人表兄弟往來密切。
說起那些人，他就是對這個不合群的虞修遠，印象更為深刻。
慕容煙然點點頭，看了他一眼：“虞家那邊的事，還在觀察階段，我們都要多留意些。”
蕭衍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已經落盡葉子的白海棠上，沉默片刻才開口：“阿澈睡了嗎？”
“睡了。”慕容煙然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青鳶剛哄睡。”
蕭衍之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走到窗邊，隔著窗紙看了一眼內殿的方向。
裡面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落在青磚地面上，映出一小片銀白色的光。
那也是他心底裡最後一線光。
他在窗邊站了片刻才轉身：“那我先回去了。”
慕容煙然點了點頭。
蕭衍之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側過頭，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你也早點歇息。”
他推門走了出去。
廊下的燈籠在他走過時微微晃動了一下，光影在地面上搖了一搖，又恢復了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