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落下去，等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觸到了溼泥的悶響，像是替這座沉睡了三百年的府邸，繼續記著每一個不曾說出口的決定。
書房裡，虞世南仍然坐在燈下。
他面前那幅海圖還沒有收起，他的目光落在圖上那片被舊墨描過的暗礁區，指尖在紙面上緩緩移動，描摹著某條他曾走過的航線……
……
慈寧宮。
太后靠在窗前的軟榻上，膝上搭著一條藏青色的薄毯，手裡捻著那串佛珠，一粒一粒地撥過去，像是在數什麼，又像只是在打發時間。
蕭衍寧坐在她對面，手邊擱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他沒有喝，目光落在太后捻著佛珠的手指上，等著她開口。
他從小就看著她手裡的佛珠，撥過來，撥過去，每次她撥過去的時候，他都想著，事情就會進展幾分。
可是那佛珠終究還只是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正如他現在這樣，他就像是母親手裡的佛珠，被從最低點，撥到最高點，又撥回到最低點。
他逃不開那根連著他的線，他想造勢，他想堂堂正正和哥哥競爭。
可是，他走出去的時候，別人都對他客氣的時候，都是因為他背後站著的人，是蕭衍之，而不是他擁有的任何東西。
那串珠子，一直撥著。
就像是他的人生一樣。
一直都被推著前進，他甚至沒有停下來想一下這條路，是母親為他選的，還是虞家替他選的？
這一條路，就成了他此生，必須要走下去的路。
他只能走！
必須走！
他等了很久，很久！
就像從出生等到現在一樣，永遠都在等待著母后的下一個指令。
終於，太后停下手中的佛珠：“你表弟那邊，有訊息了。”
蕭衍寧直起身，目光亮了一瞬：“修遠答應幫忙了？”
“他沒有明說，但他已經開始動了。名承港的漕道疏浚，表面上是替朝廷運鐵料，實際上那條路一旦通了，我們的人就能從南境繞過雁門關，直接把物資送到北邊。他既然肯松這個口，就說明他心裡是向著我們這邊的。”
太后捻過一顆佛珠，“你外祖父雖然嘴上不說，但他沒有攔著修遠，就是默許。虞家的根在南境，幾百年了，他們比誰都清楚，哪邊的風會吹得更久。”
蕭衍寧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他攥著膝上的衣料，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讓自己穩住。
“那……母后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太后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佛珠擱在案上，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急什麼？路剛鋪了一半，還沒踩實。你現在跳出去，只會把那條路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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