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慕容煙然和蕭衍之以為，你已經認命了。”太后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蕭衍寧臉上，“等到所有人都以為你只是一個沒有野心的閒散王爺，等到他們不再盯著你的時候，才是我們該動的時候。”
蕭衍寧聞言，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什麼，但最終只是攥緊了膝上的衣料，沒有開口。
他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這種感覺太不好受了。
以前他還小，以為凡事聽母親的，準沒有錯的。
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直在耳邊說，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
而他呢，則是這個“好”的必須承受者。
哪怕他不需要的好，只要這份“好”承載著母愛的這一層枷鎖，他必須義無反顧地套進去。
他猛然回首，他感到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母后親選的。
他的妻子，他的幕僚，乃至他的至交，全部都是母親塞給他的人。
所謂的忠心耿耿，會完全為他好的人。
他甚至沒有懷疑過一分一毫。
可是真正要走出這一步的時候，他內心深處藏匿已久地孤獨，忽然浮出了出來了。
他看著太后手裡的佛珠，甚至想著，他有時候，是不是一顆被她擺弄來，擺弄去地珠子而已。
他想起了那個從小帶他一起玩耍地哥哥，那個永遠都為他出頭的哥哥，那個溫文爾雅的哥哥，那個親友不助的哥哥，那個因為無能而毀掉摯愛的哥哥……
如果他當初不隨母親一起離開永寧城，將他棄在這豺狼虎豹之間，他是不是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蕭衍寧，忽然覺得很冷很冷。
而這慈寧宮更冷。
每次他想退縮的時候，母親都是叫他懂事，叫他乖！
可是父親在的時候，會告訴他，累了就歇一歇，你還有哥哥！
明明他們兄弟倆，都是父親作為天子之前的兒子，他們先是一家人，後來才是這君臣關係。
他眼睛紅了！
他抬眼看向太后。
太后感覺到他的目光，卻沒有看他，只是重新捻起那串佛珠，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修遠那邊，你暫時不要去打擾他。他有他自己的步調，你插手太多反而會打亂他的節奏。等他那邊把路鋪好了，自然會有訊息傳過來。”
蕭衍寧沉默了片刻，終於鬆開了攥著衣料的手指：“兒子知道了。”
他站起身，沒有再多留，轉身走出了慈寧宮。
太后獨自坐在燈下，指間的佛珠一粒一粒地撥過去，撥到第七粒時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只是讓那粒珠子在指腹間多停留了一會兒。
掌事姑姑從外間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新熬的安神湯，輕輕放在她手邊：“太后，該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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