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拿到這封信的時候，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漏下來，照在她手中那幅攤開的南境堪輿圖上。
“虞家的鐵料已經到了雁門關，”掌事姑姑站在燈影裡，聲音壓低了幾分，“咱們的人也在名承港接上了頭，漕道的疏浚也按著虞公子的方案在推進。”
太后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修遠那邊，繼續看著，不要催。”
“是。”掌事姑姑應了一聲，又低聲道，“鳳儀宮那邊……今日陛下在裡頭待了半個時辰。”
太后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最近倒是常去了。”
“聽說，他大多時候都在陪小皇子，小皇子也越來越依賴，有時候，半天不見，都鬧著要見他。”
太后將佛珠重新繞回腕上：“認賊做子，他還做上癮了？讓他們待著。待得越近，拆起來才越疼。”
……
雁門關外，北風捲過新翻的田壟，將乾枯的草莖吹得貼著地面滾動。
周昌盛裹著那件舊皮襖，站在屯墾區邊緣一處高地上，看向遠處更北的方向。
暮色中，那片被積雪覆蓋的丘陵地帶安靜得像一幅尚未落筆的畫卷，他數了數那些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的烽燧，確認每一座都亮起了燈火，才轉身走下高地。
他走回城守府時，親兵遞上來一封剛從永寧城送到的信。
信是慕容煙然親筆寫的，信中只有幾行字：“農具已全部到位，明年春耕前，北境屯墾需完成所有規劃中的耕地翻整。北涼殘部若有異動，只防，不攻，若遇邊民暴亂，一律收押，下放農墾區屯田贖罪。可提前預判民亂。”
周昌盛笑了對親信說道，“有意思，有意思。我正想向娘娘稟奏，邊民突然多了很多來路不明的壯漢流民，正愁不知道如何處置呢，娘娘就發來諭旨了。”
“都抓了嗎？”親信也明白其中的蹊蹺。
“對，明天開始，安排人，按據點挑事，找機會跟他們起衝突，到時候，我就有由頭命人把他們都抓了。這件事要以最高軍密，一定不能讓人看出我們看穿他們的意圖，我們要打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親信豎起拇指，“高，實在高，老天爺開眼，我們缺什麼，敵人就送什麼。”
周昌盛笑得臉色的皺紋那更深了，“娘娘真乃神人是也啊！”
……
三天之內，七百餘人被以“聚眾滋事、擾亂屯墾”的名義收押，分散押解至新闢的農墾區，編入屯田營，由老兵看管。
訊息傳到永寧城時，正是午後，慕容煙然正在鳳儀宮的書案前看一份北境送來的詳細報告，報告上列著被押人員的籍貫、口音特徵和隨身物品清單，字跡工整，周昌盛還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經初步甄別，其中約四成口音偏南，非北境人氏。”
慕容煙然看完了那份報告，擱在案角。
她沒有立刻處理案上那些春耕規劃的文書，只是靠回椅背，看一眼，窗外飄落的海棠花。
這條線，終於可以收了。
周昌盛每次寫信回來說雁門關那些不像北涼人的異動，她就盤算在哪個時間節點拔掉太后黨的這條線。
一開始，他們人數不多，處理起來還會打草驚蛇。
所以只是讓觀察。
知道南北之勢要形成的時候，北境這股暗流也形成規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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