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醫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臣不敢教娘娘做事。臣只是告訴娘娘一個事實——娘娘肚子裡的孩子，可能是寒川國未來唯一的繼承人。而慕容婉清肚子裡的孩子——不管她以為那是誰的——都不可能是陛下的。”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慕容煙然。
“娘娘，這個孩子，不是恥辱。是武器。”
武器。
這兩個字在慕容煙然的腦海裡迴盪了很久。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裡面的生命還只是一粒米大小的胚芽，可它忽然變得無比沉重。
不是恥辱。是武器。
蕭衍之把她送去三國軍營，回來後又嫌棄她髒，把她趕到冷宮邊上去住，讓她吃著冷飯剩菜，然後轉頭把她的妹妹捧上了天——
他欠她的，何止是一個孩子？
他欠她的，是一條命。是尊嚴。是一個女人被踐踏到泥裡的全部。
而這個孩子——這個所有人都覺得是恥辱、是汙點、是見不得光的野種——可以讓她把這一切，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慕容煙然的手指在小腹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張太醫，”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這個孩子，你能幫我保住嗎？”
張太醫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重重地磕頭：“臣定當竭盡全力！”
“起來吧。”慕容煙然伸手扶起他，聲音裡多了一絲溫度，“從今日起，我的胎像，就託付給你了。對外，就說我身體虧損，需要長期調理。懷孕的事……暫時不要聲張。”
“臣明白。”
張太醫走後，慕容煙然獨自坐在妝臺前，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一直覆在小腹上，隔著衣料，感受著那裡面的動靜。什麼也感受不到，可她知道它在那裡。
安靜地、頑強地、以一種不容忽視的方式存在著。
“你來得不是時候。”她輕聲說，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可你來對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白海棠的香氣。
“蕭衍之，”她對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可那風裡有刀，“你不要這個孩子，我偏要。你覺得它是恥辱，我就讓它成為你最大的恐懼。”
她的手指收緊，握住了窗欞。
“你跪著求我去三國軍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的江山，要靠一個‘野種’來繼承？”
她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命運顯然不打算給慕容煙然太多準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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