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理智上接受“皇后被送去侍奉三國君主”這個事實，可他情感上接受不了那個畫面。
千百年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三宮六院，可以在無數女人的身體上建立他們的體面和尊嚴。女人必須接受，必須賢惠，必須笑著說“臣妾恭迎陛下”。
可反過來呢？
一個女人只要被別的男人碰過——哪怕那個男人比他強百倍，哪怕是被逼的，是被自己的丈夫親手送去的——她就不乾淨了，就是恥辱的，就只配住在冷宮邊上吃冷飯剩菜。
多有意思的規矩。
制定規矩的是男人，評判規矩的是男人，壞了規矩要被懲罰的，卻永遠是女人。
可她忽然想——憑什麼？
憑什麼只有女人會被說“髒”？
終有一日，她要站在蕭衍之面前，站在那些制定規矩的男人面前，看著他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你髒了。”
不是詛咒，不是氣話——是審判。是千百年來，第一次由一個女人，對男人說出的審判。
“陛下若是覺得噁心，”慕容煙然的聲音從浴桶中傳來，平靜得像在唸一段經文，“可以出去。臣妾洗好了，自會去向陛下請安。”
蕭衍之的手緊緊攥著門框，指節泛白。
“煙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陛下不必解釋。”她打斷了他，“臣妾明白。”
她明白。
她什麼都明白。
她明白他站在這裡不是因為心疼她，而是因為好奇——好奇她變成了什麼樣子。她明白他那一聲乾嘔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嫌惡。她明白他精心打扮的盛裝不是為了迎接她，而是為了讓自己在面對她的時候，還能維持一國之君的體面。
蕭衍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浴桶中的水都涼了。最終，他鬆開了門框，退後一步，背過了身去。
“你……好好休息。”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可那溫柔底下，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逃避。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腳步聲漸遠。
蕭衍之走了。
走得很急，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慕容煙然終於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殿門。
殿門上還貼著去年的窗花，是一對鴛鴦——她親手剪的，蕭衍之親手貼的。他說，鴛鴦不獨宿，生死不相離。
如今看來，不過是笑話。
“青鳶。”她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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