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心聞言,反應過來了,慕容皇后在用太醫的口,告訴她,她的故事有破綻了,而此時她鎮定背後下的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慕容皇后心思竟縝密至此?就一個詞,就能抓住她的把柄?
一個窮人家生病了,別說儒醫和官醫了,就連藥鋪裡的坐堂醫生,他們都看不起了,看的只能是遊方郎中或最低檔的藥婆,他們怎麼會說得出“肝火上炎”,她應該說的是“上火”、火氣攻了眼”、“肝火旺”,而不是“肝火上炎”。
再則就算醫生說得出這樣的術語,普通百姓,斷是不可能理解這個詞的意思,而她卻能準確地說出來了……
蛛心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可她還沒有想出該怎麼回答。
慕容煙然很清楚,“肝火上炎”——這不是遊方郎中的話,也不是藥鋪坐堂醫的話。這是讀過《審視瑤函》或者《銀海精微》的人嘴裡才蹦得出來的詞。這樣的郎中,診金至少五兩起步。她那個城南瞎眼老母,看得起這種郎中?
慕容煙然見她回答不上來,就換下一個話題了,畢竟能在她的後宮裡,和她過兩招的人都算是有幾分本事的人了。
她得留著她,慢慢往後看。
“夏荷,你說你每個月託人送銀子回去。”慕容煙然的聲音依舊溫和,溫和得像在拉家常,“銀子和信,是託誰送的?”
“託……託城南的遠房表叔。”
“表叔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
蛛心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表叔”叫什麼名字。
這個細節,她忘記了。
在暗衛營的準備資料裡,只有“有一個瞎眼的老母親”和“每個月託人送銀子回去”,沒有“表叔叫什麼名字”。
若是往常,她肯定能編造出來,可是現在,她跪在慕容皇后的面前,發現自己多說一句謊,就死得更快一些。
殿中安靜了一瞬。
青鳶站在一旁,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蛛心臉上。
慕容煙然看著她,目光依舊平靜如水,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從容。
“夏荷,”慕容煙然開口了,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不記得表叔叫什麼名字了?”
蛛心的臉色在月光下變得慘白。
“奴婢……奴婢……”她的聲音在發抖,腦子飛速地運轉著,拼命地想編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慕容煙然沒有給她機會。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她重新拿起針線,低下頭,繼續繡那件小衣裳,“回去好好想想,想起來了再告訴我。”
蛛心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禮,幾乎是逃一樣地退出了正殿。
她走出殿門的那一刻,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她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暴露了。
至少,慕容煙然已經懷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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