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永寧城的城牆像一條沉睡的巨蟒，蜿蜒在平原上。
城牆上插著寒川國的旗幟，白色的旗面上繡著一朵紅色的海棠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城牆上的火把次第亮起，像一串星星，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
“走。”雀舌說，聲音又輕又冷。
三個女人走下土丘，向永寧城走去。
城門已經關了。她們進不了城，只能在城外的流民營裡過一夜。
流民營在永寧城南門外的一片空地上，用樹枝和破布搭成了大大小小的窩棚，帳篷外燃著幾堆篝火，難民們圍坐在篝火旁，瑟瑟發抖地啃著乾糧。
雀舌帶著蛛心和蛇信走進流民營，在最角落的一個窩棚裡安頓下來。她們沒有生火，只是擠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取暖。
夜很深了。
流民營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偶爾的咳嗽聲。雀舌睜著眼睛，看著窩棚頂上那片破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沒有睡。殺手不能在外面睡著。睡著就是死。
她的腦子裡反覆演練著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
入城，接頭，混進皇宮，找到各自的位置，等待時機。
不能急，急就會出錯。
出錯就會死。
她們三個人，死了誰都不行。
“雀舌姐。”蛇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雀舌沒有轉頭：“嗯？”
“我怕。”
雀舌沉默了一瞬。
蛇信說“我怕”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實的恐懼。
“怕什麼？”她問。
“怕那個人。”蛇信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聽不見，“怕那個皇后。影七都殺不了她……我們真的能行嗎？”
雀舌沒有回答。
她想起了關於慕容煙然的所有卷宗。
將門之女，十六歲嫁入東宮，十八歲成為皇后。替蕭衍之擋過一刀，肩胛骨被貫穿。三國兵臨城下時，被自己的丈夫送去敵營，侍奉三個君王三天三夜。回來後被打入冷宮，一個月後又重新回到鳳儀宮。如今懷胎七月，依然坐得筆直。
影七已經死在她手裡了。
雀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能。”她說，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影七失敗，不是因為她有多厲害，是因為影七太急了。我們不一樣。我們不急。我們有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什麼都夠了。”
蛇信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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