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舌沒有揭穿。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在大燕暗衛營裡,周圍全是秦蒼的人,她一個人,武功不是最高的,地位不是最高的,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她只能等,等一個機會,等一把能捅穿秦蒼心臟的刀。
而現在,那把刀遞到了她面前。
雀舌將布包和紙條收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還不能動。不知道慕容煙然是從哪裡查到的這些,不知道慕容煙然想要什麼,不知道這把刀的代價是什麼。
她需要時間。
可她不知道的是,慕容煙然已經不打算給她時間了。
半夜,慕容煙然約她在偏殿“私下談話”。
偏殿裡只有她們兩個人。燭火在銅燈裡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兩棵並排站著的樹。
慕容煙然坐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常服,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用那支白玉簪彆著。八個多月的肚子已經很顯眼了,圓滾滾的,撐得衣裳微微隆起。
可她坐著的姿態,不像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像一個坐在審判席上的法官。
雀舌跪在她面前,低著頭,心跳快得像擂鼓。
“春草,”慕容煙然開口了,“不,我應該叫你雀舌。”
雀舌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後背冒著冷汗。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辯解都是徒勞的。慕容煙然既然能叫出“雀舌”這個名字,就意味著她什麼都知道。
“你不必緊張。”慕容煙然放下書,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慢地喝了一口,“我若想殺你,不會等到今天。”
雀舌抬起頭,看著慕容煙然。
燭光下,慕容煙然的臉看起來很平靜,沒有任何審判者該有的居高臨下。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海棠花開得很好一樣,平淡而自然。
“娘娘什麼時候知道的?”雀舌的聲音沙啞。
“第一天。”慕容煙然放下茶盞,“你掃地的姿勢不對。真正的灑掃宮女,掃地的時候腰會彎得更低,手臂的擺動幅度更大,因為她們要省力。你掃地的時候腰背挺得太直,手臂的擺動幅度太小,那是習武之人的習慣——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所以身體的核心始終收緊,不敢完全放鬆。”
雀舌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以為自己已經偽裝得足夠好了:走路的速度、說話的口音、看人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的打磨和練習。可她沒有注意到掃地的姿勢,她以為打掃是個人都會的事,這樣的事,誰做不都一樣嗎?
可在心細如髮的慕容煙然眼裡,就算每個人都會的事,她都能分辨絲毫之差。
“還有,”慕容煙然繼續說,“你第一天來的時候,在庭院裡站了一會兒,目光掃了一眼正殿的窗戶、偏殿的門、後院的圍牆。那不是灑掃宮女該有的動作,那是殺手在評估地形、尋找最佳進攻路線。”
雀舌閉上了眼睛。
“我輸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放棄抵抗的平靜,“娘娘殺了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