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煙然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我為什麼要殺你？”
雀舌睜開眼:“因為我是刺客。”
“你是刺客，可你還沒有動手。”慕容煙然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你在鳳儀宮待了十幾天，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動手，我的茶、我的藥、我的飯菜，你都有機會接觸。可你沒有。你在等什麼？”
雀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你在等。”慕容煙然替她說完了，“等你自己想清楚。等你知道該怎麼選。”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推倒雀舌面前。
“這是暗衛查到的。關於你父母的事。”
雀舌看著那份卷宗，手指發抖。
她不敢開啟。
她已經知道里面寫著什麼——那些她十年前就已經知道、卻不敢面對的事實。她的父母不是被寒川人殺死的，是被大燕暗衛滅口的。殺他們的人，是她曾經的教官。她被騙了十五年，被利用了十五年，被當成殺人工具使喚了十五年。
而她連恨都不敢恨，因為她恨的人，是她唯一的“家”。
這樣的隱事，沒到那一步，她根本不願意面對。
“開啟。”慕容煙然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雀舌伸出手，顫抖著解開了卷宗的封繩。
她一張一張地翻著，越翻越快，越翻眼睛越紅，翻到最後，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在泛黃的紙頁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物、手段。她父母的罪名“通敵”是捏造的，所謂的“寒川士兵”是大燕暗衛偽裝的，下達命令的人叫吳萬仞，那是她的教官，那個教她殺人、教她用刀、教她如何在黑暗中生存的男人。
雀舌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想哭，又想笑。想哭是因為她的父母死得冤，想笑是因為她這十五年活得可笑。她以為自己在替父母報仇，可她殺的那些人裡，有多少是和她父母一樣的冤魂？她以為吳萬仞是她的恩人，可吳萬仞是殺她父母的兇手。
“雀舌。”慕容煙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高不低，溫和得像春日的暖陽，“你知道該怎麼選。”
雀舌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慕容煙然。
燭光下，慕容煙然的臉看起來很柔和，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掌控。她知道雀舌會怎麼選，因為雀舌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你要我做什麼？”雀舌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要你繼續做‘春草’。”慕容煙然從袖中取出一塊銅牌，放在桌上。銅牌上刻著一個“慕容”二字，背面刻著一朵盛開的海棠花。“這是慕容家暗衛的身份牌。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燕無觴的人，是慕容家的人。”
雀舌看著那塊銅牌，沉默了很久。
“我憑什麼信你？”她問，“你怎麼保證你不會像燕無觴一樣利用我，用完就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