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兩勺，三勺。
喝到第四勺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
她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青鳶。
“不恨了。”
青鳶愣住了：“為什麼？”
“恨一個人，如負重涉遠。”慕容煙然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恨她，就要一直想著她，一直記著她對我做過的事，一直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一直活在過去裡。我不想那樣活著。我想往前走，想把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想把孫文禮繩之以法，想讓寒川國不再被人欺負。”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恨是弱者的情緒。我不是弱者。”
青鳶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娘娘變了。
從三國軍營回來的時候，她是一把剛淬過火的刀，鋒利、冰冷、帶著復仇的執念。
可現在，她更像一把被握在手裡的、已經出鞘的劍。
鋒利還在，冰冷還在，可多了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從容。
一種“我知道我要做什麼，我也知道我一定能做到”的從容。
“青鳶，”慕容煙然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早膳後，。”
青鳶連忙擦了擦臉，站直身體：“娘娘請說。”
“第一，孩子寄養的人家我選好了，家境殷實，品行端正，會對孩子好。讓她放心離開。”
青鳶點頭記下。
“第二，她寫的供狀我看了，有遺漏。孫文禮和北涼之間還有一個人——那個替孫文禮和北涼傳遞訊息的中間人，她沒有寫。讓她想，想不起來就繼續想，想到為止。”
“是。”
“第三，”慕容煙然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一聲嘆息，“告訴她，她要想孩子過得好，就一輩子都守好她的本分。做一個好人，做一個配得上‘母親’這兩個字的人，這是她唯一能贖罪的方式。”
青鳶的眼眶又紅了，拼命地點頭：“奴婢記住了。”
“去吧。”
青鳶轉身跑出去。
慕容煙然獨自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兩盆白海棠。
晨光照在花苞上，白得耀眼。
……
早膳後，雀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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