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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晨鐘在卯時三刻敲響,聲音沉悶而悠長,在永寧城的上空迴盪。
這是寒川國立國以來,第一次由皇后主持朝會。
慕容煙然坐鳳椅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鳳袍,頭戴鳳冠,珠翠垂簾遮住了她的眉眼,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坐在鳳椅上的姿態卻依然端莊,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劍。
簾外,滿朝文武分列兩側,低著頭,沒有人敢說話。
孫文禮站在文臣列的最前面,穿著丞相的朝服,戴著丞相的官帽,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可他的嘴角微微翹著,那是壓抑不住的、志得意滿的笑。
皇帝病重,皇后臨盆在即,朝政落入他和皇后“協理”之手。而皇后是一個快臨盆的女人,女人到了這個時候,腦子會變慢,精力會不足,判斷會出錯。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諸位大人,”慕容煙然的聲音從簾後傳來,不高不低,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陛下龍體欠安,今日朝會由本宮主持。諸位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殿中安靜了一瞬。
戶部侍郎錢益第一個站出來,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雙手呈上:“今夏多地水患,河堤決口,受災百姓流離失所。戶部已擬定賑災方案,請娘娘過目。”
青鳶走下臺階,接過奏章,呈到慕容嫣然面前。
慕容煙然展開奏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在幾個數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放下奏章,聲音平靜如水:“錢大人,本宮問你幾個問題。”
錢益微微一愣:“娘娘請問。”
“第一,你奏章裡寫的‘賑災糧五萬石’,運到哪裡去了?是分發到受災百姓手中,還是囤在縣庫裡等發黴?”
錢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奏章裡只寫了“五萬石”,沒有寫去向明細。
“第二,你說‘撥款十萬兩’,這些銀子用在什麼地方了?是買了糧食,還是修了河堤,還是進了某些人的腰包?”
錢益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第三,你說‘已安置災民三千戶’,這三千戶是怎麼統計的?是一戶一戶上門核實的,還是縣令拍腦袋編出來的?安置在什麼地方?是用帳篷還是用窩棚?一天吃幾頓?每頓吃什麼?”
三個問題,每一個都問到了最要害的地方。錢益站在原地,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殿中安靜得能聽見所有人的呼吸聲。
孫文禮的臉色微變,他沒想到慕容煙然會問得這麼細,更沒想到她會在朝堂上當眾發問。
她不是在主持朝會,她是在立威。
“錢大人,”慕容煙然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你是戶部侍郎,主管錢糧賑災。這些事,應該在你的職責範圍之內。怎麼,本宮問的問題,你一個都答不上來?”
錢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在發抖:“臣……臣疏忽了。臣回去就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