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緊。他的手冰涼，指甲泛著青紫色，像是一雙死人的手。
“煙然，”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朕……朕怕。”
慕容煙然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蠟黃的、消瘦的、帶著恐懼的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從邊關回來，帶了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對她說：“煙然，這是你妹妹。你要好好照顧她。”
她照顧了。
她把她從一個小女孩照顧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從一個少女照顧成一個縣主，從一個縣主照顧成一個皇貴妃。
可那個女孩，跪在太和殿上，哭著求她去三國軍營。
她去了。
她在那座帥帳裡待了三天三夜。那三天三夜，她經歷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連青鳶都不知道。
有一個人參與了全過程，給了她那三天三夜裡，唯一的熱茶……
如今，那個人給了她最堅強的後盾。
可是她知道，那是交易。
是寒川和南楚之間的君子之交。
唯有南楚那樣勤勞的國民，才能滋養出那麼富饒的土地，也唯有那麼富庶的國度，才能養出如此可信之君。
“阿衍，”她輕聲說，“不怕。我在。”
蕭衍之看著她，眼淚又湧了出來。
他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不知道她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利用他，不知道她說的“我在”是真心還是假意。
他只知道，此刻，在這冰冷的、漆黑的、漫長的夜裡，她說“不怕，我在”。
這就夠了。
哪怕她是騙他的，哪怕她是利用他的，哪怕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愛過他。
這就夠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煙然。”
“嗯。”
“朕睡了。”
“睡吧。”
蕭衍之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臉色從蠟黃變成了灰白，嘴唇從乾裂變成了青紫，身體從發抖變成了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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