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他的兩個周家軍士兵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幾乎是將他拖進殿來的。
他的膝蓋在宮道上磕破了,每走一步都在金磚上留下一個模糊的血印,像一朵朵凋零的紅梅。
他被拖到殿中央,按著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金磚的聲音沉悶而響亮,在空曠的太和殿裡迴盪,震得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孫文禮跪在地上,低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疼的,是冷的,還是怕的。
殿中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這個早上還站在龍椅下方、穿著紫色蟒袍、頭戴九旒冠、接受朝臣朝拜的“攝國王”,下午就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像待宰羔羊。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連呼吸都被壓得極低極慢,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然後,孫文禮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慕容煙然身上……
她坐在鳳椅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孫文禮這個結局,已經在她的腦海中預演了千萬遍,等真正能看到孫文禮落網的時候,她內心已經沒有多少觸動了。
因為她的心思,已經奔赴更遠的戰場。
孫文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看向龍椅。
龍椅上坐著一個人。
明黃色的龍袍,九條五爪金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十二旒的冠冕,玉珠垂在眼前,微微晃動,將那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瞇起老眼看了又看,那分明是活著的、坐著的、穿著龍袍戴著冠冕的蕭衍之。
蕭衍之,不是死了嗎?
他不是變成躺在龍床的那具屍體了嗎?
他怎麼會坐在那裡,還會呼吸,還會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他。
孫文禮看著蕭衍之,看了很久。
然後他又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笑得比怒還要激昂……
那笑聲起初只是喉嚨裡發出的、壓抑的,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到最後幾乎是在嚎叫,在空曠的太和殿裡迴盪,震得穹頂上的彩畫都在微微顫抖。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隻被踩中了脊背的蟲子,在垂死掙扎。
滿朝文武看著他,面面相覷,有人不忍地別過臉去,有人恐懼地低下頭,也有被孫文禮脅迫過的朝臣用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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