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將兩側的山崖染成一片暗紅,像凝固的血痂。峽谷深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沉悶而急促,像遠方的雷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
而在永寧城的鳳儀宮裡,慕容煙然正坐在窗前,面前攤著一張寒川堪輿圖。
案桌一屜桃仁糕已經放了很久了,這是蕭衍之讓人送來的,她始終沒有動一口,僅僅是因為不餓。
曾經,她在敵營的時候,楚懷璧也給她帶過桃仁糕,還對她說過“放心,沒有毒。”他怕她不肯吃,還自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桃仁糕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攤開手,“你看,沒事。”
可惜,在她踏入敵營那一步開始,她就丟掉口腹欲了。
無論是誰給的,都是桃仁糕,僅是尋常食物,需要的時候,才吃,不需要的時候,它就是食物,僅此而已。
她的目光,一直都在堪輿圖上。
圖上標註著雁門關、雲棧關、永寧城的位置,還有北涼鐵騎的進軍路線、楚軍的佈防位置、周家軍的南下路線。她用硃筆在雲棧關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北面畫了一個箭頭,代表周家軍,在南面畫了一個箭頭,代表楚軍。兩個箭頭,一南一北,指向同一個方向。
“青鳶。”她喚了一聲。
青鳶從門外走進來:“娘娘。”
“北涼那邊,有訊息嗎?”
“有。柳葉剛送來的。”青鳶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雙手呈上。
慕容煙然接過密報,展開。
密報上字跡潦草而急促:
“北涼五萬鐵騎已改道,沿西山南下,直奔雲棧關。前鋒已到雲棧關北三十里,紮營。”
慕容煙然將密報放在案上,目光落在堪輿圖上。
“三十里。”她輕聲說,“快了。”
她提起硃筆,在雲棧關北面畫了一個黑點,代表北涼前鋒。
然後從黑點畫了一條線,指向雲棧關。
“北涼的路線,和我想的一樣。他們必須過雲棧關,才能到永寧城,雲棧關是咽喉,是必經之路,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之地。”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楚懷璧選雲棧關紮營,選對了。他知道北涼一定會走這條路。不是因為北涼蠢,是因為他們別無選擇。寒川西邊是山,東邊是水,只有雲棧關這一條路能走。他們只能走這裡。”
慕容煙然的目光慢慢地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楚君,我們如今攜手重創我們共同的敵人,可總有一天,寒川和南楚會站在對立面。到那一天,你也會不可信了,可現在,我絕對不會讓你輸。”
慕容煙然重新拿起堪輿圖,目光落在雲棧關的位置上。
“周家軍從北面南下,楚軍從南面北上,南北夾擊,把北涼困在雲棧關前的峽谷裡。”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著,“峽谷狹窄,兩邊是山,北涼的騎兵發揮不出優勢。楚軍有弓箭手,可以在山上放箭;周家軍有重甲步兵,可以在谷口堵截。北涼前有楚軍,後有周家軍,左有懸崖,右有峭壁——插翅難飛。”
“這是最好的結果。但也有可能變成最壞的結果。”
“為什麼是最壞的?”青鳶忍不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