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將官道照得慘白。
馬車在月光下疾馳，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
慕容煙然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她沒有睡。
她在想雲棧關的戰況，在想北涼的毒到底有多烈，在想楚懷璧和周元能不能撐到明天中午。
她也在想孩子。
九個月了，孩子快要出生了。
她不知道孩子會在哪裡出生，在車上，在路上，還是在戰場上。
她只知道，無論如何，她要把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
這是她的孩子，是寒川的嫡皇子，是慕容家的後代。
她不能讓他出事。
“孩子，”她輕聲說，手覆在小腹上，“再堅持一天。等娘把藥材送到，等娘救了那些人，等娘把北涼人趕走，娘就帶你回家。”
孩子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慕容煙然眉梢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乖。”
……
第二天中午，車隊到達了雲棧關。
遠遠地，慕容煙然就看見了峽谷口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
白色的帳幕連綿數里，像一片突然從地上長出來的蘑菇雲。
帳幕上繡著南楚的旗幟，青底白字，朱雀環繞著一個大大的“楚”字，在風中隨風作響。
北面的山崖上掛著的周家軍的營帳，黑色的帳幕，白色的旗幟，旗面上繡著一朵紅色的海棠花，那是寒川的軍魂。
兩軍隔著一個峽谷，南北對峙，將北涼軍團團圍住。
馬車在楚軍大營前停下。
車簾掀開，慕容煙然從車上走下來。
她的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嘴唇也有些乾裂。
她孕後期的步伐，不比平時，她低頭只看到圓滾滾的肚子，基本看不到腳尖了，可她走得每一步，穩穩當當，她是將門之女，自有將門之風。
楚懷璧站在大營門口，看著她從車上走下來。
他的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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