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娘娘,楚軍大營那邊比我們這邊還要嚴重,您也要過去嗎?”
“我知道。”慕容煙然打斷了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正因為如此,我要馬上過去。北涼的鼠疫,兩百年前,慕容軍先祖就總結出治療這種病的方藥、治法、隔離之法,全部寫得清清楚楚。楚軍的太醫沒有經驗,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治。只有我去,才能用最短的時間告訴他們該怎麼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青鳶臉上。
“而且,楚懷璧現在一定也在等。等他們南楚的藥材、太醫,等一個知道該怎麼辦的人。我要告訴他,該怎麼辦。”
青鳶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沒有再勸。
她知道這件事,換做是她碰到怕了,她選擇也是跟娘娘一樣。
馬車從周家軍大營出發,向南駛去。
慕容煙然坐在馬車裡,依然穿著那身浸蠟長袍,戴著藥罩和雲母護目。
馬車顛簸,厚重的袍子隨著車身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沒有脫。
因為她不知道楚軍大營裡的情況有多嚴重。
她只能穿著這身笨重的鎧甲,從一個戰場奔赴另一個戰場。
柳葉帶著十五個暗衛騎馬護衛在馬車兩側,刀出鞘,箭上弦。
雀舌坐在車伕旁邊,手裡握著弩機。
所有暗衛也都按慕容煙然的吩咐穿戴了防護,油布裹頭,藥罩封口,粗布長袍浸了桐油,皮手套紮緊袖口,褲腳塞進靴筒。
一行人看起來不像軍隊,像從地獄裡走出來的、與瘟神搏鬥的鬼卒。
馬車在暮色中疾馳,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慕容煙然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她在腦海中反覆溫習著《溫疫論》裡的每一個字。
——瘟邪自口鼻而入,先伏膜原,後傳於表裡。
——初期憎寒壯熱,身痛如被杖,宜達原飲透達膜原。
——若但熱不寒,目赤咽腫,毒已入氣,宜增損雙解散。
——若高熱不退,斑疹紫黑,毒已入血,宜清瘟敗毒飲。
——若神昏譫語,舌絳脈數,熱陷心包,宜犀角地黃湯加安宮牛黃丸。
——若頸腋腫大如核,皮色發黑,血敗肉腐,難治。
每一味藥、每一個劑量、每一種加減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她記得再清楚,沒有藥材,一切都是空談。
“青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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