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南面，楚軍大營。
楚懷璧坐在中軍帳裡，面前攤著堪輿圖，青瓷茶盞裡的茶已微涼，他還沒來得及喝，也沒空喝。
他正在看慕容煙然標記的每一處兵力部署，從峽谷東側的左營到西側的右營，從北面的周家軍到南面的中營，再到那條被標記成暗紅色的河流。
越看越覺得這個佈局精妙，像一隻張開的大手，將北涼軍牢牢地攥在掌心裡，越攥越緊
楚懷璧不禁感嘆，這個佈局，太精妙了。
相比之下啊，他原來的佈局，就顯得太粗糙了。
她果然是慕容家用每一代人的熱血滋養出來的凌霄之花，這份靈慧，在整個蒼茫大陸，絕對找不出第二人。
從前她只能站在蕭衍之身後，那個男人，除了控權，什麼都不會做。
任何有礙他控權的提議，他一個都不採納，不然寒川有她在背後出謀劃策，也不至於淪落到如此積貧積弱的局面。
如今她站出來了，對寒川百姓來說是福氣，對南楚來說，無疑是多了一位勁敵。
“陛下，”石介掀開帳簾走進來，臉上帶著暢快，“陛下，陛下……”
“石先生，你何時變得這麼毛毛躁躁了，有話快說。”楚懷璧眼看著沉穩如石介，竟也露出這樣難得喜悅之色，嘴上說是惱，內心也不是真的惱，而是笑話他。
石介開心道：“正如娘娘所料。”
楚懷璧糾正道：“慕容皇后！”
“對對，對對！尊稱，慕容皇后娘娘！”石介連忙糾正，他糾正的時候，察覺到楚懷璧的眉角抬了抬，“北涼已經開始殺殘馬，目測剩下的戰馬已經不足五千匹。北涼軍內鼠疫擴散，染病者已過兩千。痢疾也在蔓延，腹瀉計程車兵超過一千。峽谷裡的水源已經被汙染了，很多北涼兵只能喝泥水。”
楚懷璧接過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還有三天。”他說，“最多三天。北涼就會徹底失去戰鬥力。到時候，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會崩潰。”
石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了口：“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說。”
“慕容皇后娘娘這個圍而不攻的計策，確實高明。可臣一直在想北涼會不會拼死一搏？他們現在包含傷員還有近兩萬人，被圍在峽谷裡，斷糧斷水，染病，士氣崩潰，他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到那時候，他們會不會用最後的力量，做最後一搏？如果兩萬人同時衝出來，就算我們的防線再堅固，也會有一定的傷亡。慕容皇后就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嗎？”
楚懷璧聞言，看了他一眼，“石先生，你有沒有注意到，慕容皇后在佈置兵力的時候，在東側和西側各留了一條縫隙？”
石介一愣：“臣……沒有注意到。”
“她沒有堵死北涼人的退路，她在給他們一條看起來能跑的路。東側的山腳下，左營看起來只駐紮了一萬五千人，但那一萬五千人的後方，是一條隘道，沒有設防，看起來像是可以突圍的縫隙。西側的山崖下也是如此。看起來像縫隙，其實是陷阱。”
楚懷璧站起身，走到堪輿圖前，手指點在東側隘道的位置上，“東側那條隘道，看起來可以走，可走進去之後三里地，是一段懸崖。窄得只能容一匹馬透過，馬走不過去，人勉強能擠過去。但那個時候，人會受到南北夾擊。西側的也一樣。她把北涼人逼到絕路上，然後給他們兩條看起來能跑、實際上跑不出去的路。北涼人越是走投無路，就越會走那些路。而他們一旦走了，就會徹底陷入絕路。”
石介聽罷心中徹底折服。
她非但智計卓絕，連天下山河各處地勢險隘都瞭然於心，背後定然耗費了無數心血鑽研。
石介沉默了很久。
“陛下，您說……如果慕容煙然是一個男人，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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