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軍突圍失敗的訊息傳到南楚與周家軍營地時,楚軍營寨裡響起了低低的歡呼聲。
這一仗打得太輕鬆了,重創敵人幾千,而楚軍這邊只傷了中營這邊的幾十個軍士。
士兵們蹲在篝火邊啃著乾糧,互相拍著肩膀,臉上帶著連日來難得一見的鬆弛。
周家軍那邊也亮起了更多的火把,斥候們騎馬在峽谷北面來回穿梭,將北涼營中的慘狀一條接一條報回中帳。
慕容煙然沒有去看那些高興的面孔。
她坐在帳中,面前攤著堪輿圖,目光沿著那條貫穿峽谷的河流看了很久。
她能感覺到腹部的緊縮越來越頻繁,每一次宮縮都比上一次來得更長、更沉,像有什麼東西在腹中一寸一寸地往下墜,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天快亮的時候,戰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楚懷璧站在中軍望樓上,看著峽谷深處那一片狼藉的營帳,看著那些在晨光中緩慢移動的北涼殘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戰報統計出來沒有?”他問。
石介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寫完的統計:“回陛下,昨夜一戰,北涼軍折損約四千人。東側隘道一千人,西側山崖兩千餘,正面衝擊中營的損失最少,但也有近千人。剩下的北涼殘兵大約還有一萬多人,其中染疫者估計已逾半。”
楚懷璧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他只是看著峽谷深處,看著那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渺小的人影。
“慕容皇后那邊呢?”他問。
“張太醫一直守著,吳侍醫也在,我們的女醫都守帳外。”石介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據青鳶傳出的訊息,昨夜戰事最激烈的時候,慕容皇后陣痛發作過一次,張太醫用了我們給的百年人參才壓住。我們帶來的所有名貴藥材都交給張太醫了,他會給娘娘用上的。”
楚懷璧的手指在望樓欄杆上微微收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他的目光轉向南方,落在慕容煙然所在的那頂小帳的方向。
帳簾低垂,安安靜靜。
帳外的暗衛身姿筆直,一動不動。
帳裡沒有傳出任何聲音,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可他知道,那安靜裡藏著什麼。
“石先生。”他開口,聲音平穩,“傳令下去,今日起,所有將領的議事都在中軍帳外進行,不得靠近皇后帳前。送去的膳食須經吳侍醫查驗方可入內。我們的侍醫和醫婆在帳外待命,任何人不得喧譁,不得驚擾。”
石介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楚懷璧獨自站在望樓上,看著那頂安靜的小帳。
而此時,慕容煙然側躺在軟榻上,一隻手覆在腹部上,眼睛閉著,似乎睡著了。
張太醫坐在帳角的矮凳上,守著藥爐。
吳侍醫守在榻邊,替她掖了掖被角。
青鳶跪在一旁,低著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默默數著時間。
楚懷璧收回目光,看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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