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廊下的陰影一寸一寸地拉長，將那些荒草和剝落的漆皮都隱入昏暗之中。
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正殿緊閉的門，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只是站著。
太后有兩個兒子。
長子蕭衍之是先帝按宗法立下的太子，次子蕭衍寧是她最疼愛的幼子。
當年先帝駕崩前，太后曾不止一次在先帝面前提起“衍寧聰慧，有先帝之風”，話裡話外，都是想廢長立幼的意思。
先帝沒有應她，只回了一句“長幼有序，宗法不可廢。衍之是長子，這江山便是他的。”
先帝走後的這許多年，太后雖沒有明著做什麼，可她看蕭衍之的眼神里，始終帶著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那疏離像一根細刺，紮在母子之間，不致命，卻始終拔不出來。
如今她要回來了。
帶著她這兩年在南邊積攢的心思，帶著她對幼子的偏愛，帶著她對長孫名分那道過不去的坎。
蕭衍之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走出慈寧宮，將門重新帶上，咔嗒一聲落鎖，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從他願意抱著阿澈走完祭祖儀式開始，蕭澈就是他蕭衍之的孩子，誰也不可能奪走屬於他的東西。
他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
燕無觴站在薊城城牆上，面前是廣闊的校場。
他的玄色大氅被風吹得颯颯作響，可他紋絲不動，只是安靜地看著，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正在操練的騎兵身上。
那些騎兵換了一種新的列陣方式，不再像從前那樣鬆散地散開成一條弧線，而是結成更緊密的楔形隊形。
“陛下，”秦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連日來少有的沉穩，“第三批新式的馬鐙已經全部配發下去了。騎兵試了半個月，都說比舊式的穩當，衝鋒時不容易被甩下馬。”
燕無觴沒有回頭：“弓箭呢？改進得如何了？”
秦蒼上前一步，遞上一張弓。
弓身比大燕慣用的短了一掌，弓臂弧度更陡，弦繃得更緊。
燕無觴接過來，搭箭拉滿，箭尖指向前方百步外的一根木樁。
松弦，箭矢破空而出，釘進木樁正心，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
他放下弓，端詳了一下箭矢射入的深度。
他沒有評價，只是把弓交還給秦蒼：“讓工匠再試試，能不能在不減射程的情況下再輕兩分。”
秦蒼應下，卻沒有立刻退走。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開口：“陛下，北涼殘部那邊……有新訊息了。”
“說。”
“呼延哈圖傳信過來，說他們已經在雪山南麓扎穩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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