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棧關回來之後，她養了這些日子，氣色已經恢復了許多。
可她的眉眼之間，終究有什麼東西不同了，那是一種不必再向任何人證明任何東西的沉穩。
她站在這裡，像一棵已經紮根很深的樹，風來了，她也只是微微晃動枝葉，根是不動的。
“你坐。”他說。
慕容煙然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廊下的燈籠還沒點亮，御書房裡只有案上一盞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一左一右，隔著那捲盟約，像兩條平行的河。
蕭衍之翻開盟約，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條款寫得很清楚，每一條都經過了反覆斟酌，措辭嚴謹，沒有含糊之處。
他看到“南楚與寒川永結盟好”那一行時，指尖在紙頁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看，看到聯合巡防的細則、漕運的分配方案、邊境互市的稅率約定，每一處都和他當初過目的草案一致，只是在措辭上更加周備。
他合上盟約，放在案角。
“沒有要添的了。”他說。
這一個版本，是她和楚懷璧，一字一字敲定的。
他們談的時候，他就坐在這裡。
他知道的，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也有耳目傳回來。
就連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都顯得出君子的坦蕩。
他挑不出錯來。
如這份盟約一般，完全可以達到雙贏的局面。
港口繁榮的時候，寒川的船，也能造出來了。
到時候北涼舊地的糧，也積累成山了，旱洲的棉花，也可以運出去了，一切都那麼美好。
可是這一切，帶著那個男人的氣息，他聞到了，卻沒有辦法，將他趕走。
他不是來搶他的東西的，他帶著誠意，帶著生機過來的。
他有什麼資格恨這樣一個男人？
可是他還是恨啊。
而他更恨的是自己沒有成為他那樣的人，可以庇護蒼生，可以庇護所愛。
慕容煙然點了點頭，伸手要取回盟約，蕭衍之的手卻壓在了紙捲上，沒有立刻鬆開。
“煙然，”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們之間，是不是隻剩下這些了？”
慕容煙然的手指在盟約的邊緣停住了。
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催促他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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