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是你與我的兒子，他會平安長大，順利接過你我的權柄，但你我再也不是從前那樣的夫妻了。”慕容煙然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是早已經思慮過千百遍，“寒川需要一個穩固的根基，需要一個能扛住風雨的將來，所以陛下依然是陛下，我依然是你的皇后。”
她的手從盟約邊緣收回來，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他臉上，坦誠而溫和，像看一個並肩走過長路的人。
“從前的事，那是我們的曾經。”她說，“但是都過去了，我們往前看，一起往前走，山高水遠，海闊天空，我們要看的地方，還有很多。”
蕭衍之的眼眶忽然紅了一下。
但是，曾經屬於他的那個淺笑倩兮的煙然，再也不見了！
他飛快地偏過頭，看向窗外那片正暗下去的天色，喉結滾了滾，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是的……很多，很多…………那你還願意跟朕一起走後面的路嗎？”
“願意。”慕容煙然說，“不是因為夫妻之情，是因為寒川需要你我一同走。陛下是寒川的君王，我是寒川的皇后，哪怕只剩這個名義，我們也必須並肩而立，讓天下人看見，寒川的內政是穩的，寒川的根基是牢的。”
她說得很直白，沒有用任何柔和的措辭來包裹那層意思。
可蕭衍之聽著，反而覺得踏實。
她肯直說，比敷衍他好。
他鬆開壓著盟約的手，鄭重地拿起那捲紙，交還到她手中：“那說好了。”
慕容煙然接過盟約，站起身：“說好了。”
她走到門口時，蕭衍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沙啞：“煙然，朕知道朕配不上你的真心，可是朕以後會為了寒川，為了阿澈，好好做這個皇帝。”
慕容煙然沒有回頭，只在門口停了一步：“臣妾知道。”
她邁步走出了御書房。
蕭衍之獨自坐在燈下，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目光落在那隻已經放涼的茶盞上，茶湯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光膜。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太子妃的時候，也曾經在夜裡捧著一碗熱參湯走進他的書房。
那時候她走進來，整個房間的光都會暖幾分。
如今她走進來，光還是亮的，只是那盞燈已經不在他手裡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燈芯爆了一下，劉公公從門外探頭進來，低聲說：“陛下，該用晚膳了。”
“嗯。”他應了一聲，“去御膳房，讓做一道甜酒蛋花粥，送到鳳儀宮去。”
劉公公愣了一下，又低下頭：“是。”
蕭衍之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燈影在他闔起的眼簾上跳動，像一盞不再屬於他的燈。
……
慈寧宮。
太后正坐在東暖閣的窗下，手裡捻著一串翡翠佛珠，一粒一粒地撥過去，指尖冰涼，佛珠卻溫潤如初。
案上擱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信紙邊角還帶著驛馬的塵土氣。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將信紙摺好，擱在燭火上，看著火舌舔舐紙頁，將它一寸一寸地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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