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把虞修遠的原話一字不漏地錄了進去,又附了一句自己的判斷:“臣以為,虞修遠並非不願做事,而是不願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做事。”
信件送往永寧城的第五天,張廷玉收到了新的答覆。
慕容煙然在回信中只寫了一句話:“那就讓他在官階之外做事。”
張廷玉看著那十個字看了許久,才將信紙摺好,收進木匣。
他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官位給不了的人,就用官位之外的位置來放。只要虞修遠還肯畫圖、肯測水、肯把那條航線上每一處暗礁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那張桌子就永遠給他留著一個位置,哪怕他從不坐下。
……
名承港。
虞修遠站孤身影只在碼頭最東端那座廢棄的燈塔基座上。
他看著面前那片混沌不清的海面,已經站了將近半個時辰。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間繫一條舊革帶,袖口捲到小臂以上,露出的手腕上纏著一圈被海水泡得發白的麻繩。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能讓整個南境世家子弟和鹽運官員都猜不透心思的人,倒更像一個常在碼頭走動的年輕船工。
可是,只有他知道,自從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死了之後,他世界全都變成了灰白色。
他最後見到他的時候,看到的是,他的紅衣戰袍染滿了鮮血……
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他衣服上的顏色。
也是那時起,從他再也沒有穿過鮮豔的顏色。
他從沒有想過,他認定的一生摯友,會死的那麼早,他可是寒川的紅衣少年戰神。
他拿著紅纓槍指著天地說,虞修遠,你喜歡探索大海,你以後就是海上的戰神,我會行軍打仗,我就是陸地的戰神,咋倆把這個天下平了。
他現在往海上走了,可是他的摯友,葬在了南疆,永遠都回不來了,也永遠都看不到他的船楊帆起航了。
世人,只道他虞修遠善經營,善謀略,卻都猜不透他要什麼。
虞修遠笑了。
他們當然猜不到,因為他真正想要的東西,這世界上不再有了。
他所謀的是他們已經死去的少年志願……
要的是那個少年將軍想要的朗朗乾坤……
他們現在怕他,又敬他,還拉攏他,又恨不得弄死他。
可是又拿他沒辦法。
他們怎麼會懂呢?
一個沒有軟肋的人,他將無所畏懼,無所不用其極……
因為這天下,就是他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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