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修遠跨過門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將宮牆外的一切都擋在了外面。
這座宅院從外面看是一處空置的民宅，裡面卻收拾得乾淨妥帖。
院子裡鋪著青磚，牆角種著一叢四季常青的矮竹，廊下掛著一盞籠著薄紗的燈，將小院照出一片柔和的光暈。
正屋的門開著，慕容煙然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圖紙，在看著什麼。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隔著幾盞搖曳的燭火，目光落在虞修遠身上。
虞修遠在門口站定，隔著幾步的距離。
他抿了抿唇，不敢往前，眼前的這個人，一直都在他的牽掛裡，他卻不得不離她越來越遠。
他紅著眼睛，身體微微打顫。
他甚至忘記了要對皇后行禮。
因為此時此刻，他眼裡看到的是，守護過他兒時的姐姐。
那也是他摯友的姐姐，是帶著他們一起騎馬射箭的姐姐。
她教會他很多東西，亦師亦友。
就連水文圖紙，就連第一次看海，都是她帶他去看的。
曾經的她，三十六門功課，她樣樣出眾，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是何等天資卓越。
可是後來，她被困深宮，被困敵營……
而他彼時年紀尚輕，資歷尚淺，束手束腳，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身陷磨難。
後來他執意脫離家族束縛，四處奔走打通門路，費盡心力把第一批精鐵送往北境，終於盼來了她親筆寫下的書信。
信裡她直言規勸，這般站隊行事，往後再無迴旋餘地。
他只告訴她兩句話。
第一句是：阿昭不應該以那種方式離開。
第二句是：我是虞家的兒子，更是寒川的孩子，寒川的前路，就是我的退路。
自此以後，慕容煙然再也沒有勸過他了，只是一直看著他，只在適當的時候，出手，護住他。
慕容煙然看著他，率先打破沉默：“你瘦了。”
虞修遠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像是那一瞬間卸下了某種防備。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在慈寧宮和太和殿時都更舒展，帶著一種只有故人之間才會有的鬆弛：“然姐姐還說我，你不是也清減了？”
這一聲“然姐姐”，比他這幾年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更重。
這是隻有在慕容昭還活著的時候，才有人這樣叫她的稱呼。
而他叫姐姐這兩個字時，既不刻意，也不生疏，像是私下裡已經在心底默唸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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