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想著,臉色越加難看了。
如今這寒川,宗室的勢力,越來越弱了,都怪這個蕭衍之,竟然坐看兩大外戚做大,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他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他不適合坐那把椅子,蕭氏子孫有的人合適做那把椅子。
翌日,幾位宗室子弟在安平郡王府的後園裡賞梅時,有人不經意地提起一句:“聽說南楚那位使臣蘇衡,跟皇后娘娘的人走得很近。”
說話的人故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覺得咱們寒川的國策,如今好像越來越朝著南邊去了。”
聽的人,大家都聽出一個意味來!
這個皇后,是不是心向著南楚了,要把用寒川來做南楚經濟發展的基石?
蕭晟坐在花廳裡,端著茶盞,像是沒聽見。
但他的目光從梅枝上收回來,落在茶湯表面那層細碎的光影上,停了一會兒。
同日午後,北涼使臣阿史那烏蘇遞了帖子到鳳儀宮。
帖子寫得很簡單,只說北涼使臣有要事求見皇后娘娘,北涼有些心裡話要對寒川皇后娘娘說,語氣十分誠懇,又謙卑。
慕容煙然看完帖子,擱在案角,沒有立刻答覆。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被雪壓彎了枝條的老槐樹上。
“讓他今晚來,假裝不讓人看見到他,但是也要人看見他來了。”
青鳶明白,這是皇后娘娘的明謀,重點是要讓其他兩國使臣知道這件事,壓力給到他們即可。
當晚酉時三刻,阿史那烏蘇從鳳儀宮西門入內,穿過一道窄廊,被引到偏殿。
他今日沒有穿使臣的官服,只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色棉袍,靴沿沾著尚未乾透的雪水,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他在慕容煙然面前站定,沒有像尋常使臣那樣行禮,而是單膝跪了下去。
慕容煙然坐在案後,手裡握著那捲還沒批完的南境的水師籌建報告,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頭頂上,沒有讓他起來。
“阿史那使者,你這是何意?”
阿史那烏蘇沒有抬頭,聲音滿含誠切:“北涼願歸順寒川。呼延頭領交出雲棧關鼠疫的罪魁禍首,北涼發誓不再蓄謀養疫毒,以換取北涼殘部在雪山腳下的一片棲息之地。北涼從此不再南下,不再與寒川為敵。若皇后娘娘不信,我可以留下為質。”
他說完這句話後,偏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隱約傳來更鼓聲,沉悶而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慕容煙然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想起雲棧關那場瘟疫,想起那些在泥地裡掙扎的楚軍將士,想起那些來不及救治就被隔離在營帳深處的周家軍士兵,也想起拓跋烈那張在火光中扭曲的臉。
“你口中的罪魁禍首,是指當初獻計養毒鼠的人?”
阿史那烏感覺到慕容煙然的威壓,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雙手匍匐在地,用抖動的聲音說道的:“當初獻豢養毒鼠的是呼延部族一位老巫祝,她已經在去年冬天病死了,她死後,我們首領把她養的毒鼠和養毒的典籍也一併銷燬了。”
慕容煙然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讓那層薄薄的熱氣氤氳在面前:“那呼延哈圖呢?他在雪山腳下紮營,收大燕的糧草兵器,又在雁門關外重新探路。他若真心歸順,為何還要同時接大燕的糧?”
阿史那烏蘇沉吟片刻:“呼延頭領只是想活著。北涼王庭覆滅之後,各部族四散奔逃,能聚到雪山腳下的老弱婦孺只剩下三千多人。大燕給糧草,我們就接。可那不代表我們願意永遠做大燕的刀。”








